步下石阶时甘棠回过头,眉心蹙了蹙,眸中映出那人的身影,端正挺拔,清冷矜贵,不沾半分尘俗气息,好似刚刚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她方才好像看到,沈知寅深皱了一下眉头,面上闪过一抹痛色。
可对方现在神色如常,面无表情的冰山脸,清冷孤高,看不出半分脆弱之态。
应该是错觉。甘棠耸了耸肩,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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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自愿弃权退赛的人数较多,剩下的少数寥寥无几,故破例放松了标准。
本来是要在灵器之泽里获得灵器才算通过第一关的考验的,现在放宽到只要是安然无恙从泽里出来的,都算作通过。
于是因着这段插曲,已经被安排要遣送出栖鸳境的甘棠又半途折返,仙童领着她来到留宿处,将人带到安排好的房间后仙童就先行离开去忙其他事务了。
甘棠看着宽敞明亮的房子,不禁感叹。
不愧是四大宗之一,装修就是豪华,风格瑰丽,放在现代来说的话就是繁复堂皇——有一种经济上行的美感。
安排的这间住房比她在前两家客栈里花灵石租的还好上十倍,面积宽敞,采光充足,通风良好。
内里家具摆设一应俱全,桌椅上铺着烟粉色花边绸缎,坐上去柔软舒适,应还垫了棉垫。
圆形镂空的檀木屏风中央是长度及地的流苏珠帘,甘棠只手掀开帘子,床边香炉里燃着上乘的熏香,幽幽扑鼻。
床榻之上,悬着一帘通体绯红的床幔,料子是极罕见的鲛绡织就,薄如蝉翼,似一簇妖冶的火焰。幔身绣满缠枝莲与鸾凤和鸣纹样,针脚细密,掺着细碎的金箔与珠粉。
光线流转时,绯红底色上泛着细碎的流光,艳而不俗,媚而不妖,恰藏合欢宗独有的柔媚风情。
甘棠一个咸鱼打滚仰躺在床上,呈现一个“大”字形,抓起床上的被子在指腹间搓了搓,她安详地闭上了眼。
绝了,连成套的床上用品都是昂贵亲肤的蚕丝被,合欢宗简直是天下第一好宗!
甘棠躺了没一会就爬起身,这屋子太大了,她还没参观完,出乎意料的是她发现在屋子的另一头,屏风之后,还有一张床。
给她一个人分配了个豪华双人间?甘棠觉得自己的好运气已经降临了。
果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晚上按指引来到双栖苑里吃饭时,甘棠碰见了白日结识的女药修白芍,白芍和她一样,也没有获得灵器,但破例放宽通过了。
看见白芍眼里止不住溢出的笑意,甘棠一眼便知她在笑什么。
哦,也没有完全一样,毕竟全场就她一个被仙缸吸着拿不出手,这经历绝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
甘棠幽怨地盯着她,嘴里泄愤似的用力嚼着饭菜,白芍一对上她的眼神就忍不住想笑,但又努力憋住,所以看起来像是又哭又笑的,难受的很。
“对不起...哈哈,甘棠,我不笑了、不笑了... ...”
往嘴里塞了一口菜,甘棠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循着白芍的视线转头看去,感受到她目光的江听岚咧开唇,笑着与她打招呼。
“又见面了。”
“听岚。”
甘棠回以一个热情的笑容。
“你好,我叫白芍,白色的白,芍药的芍。”
“哎,你是那位得到灵器新月弯刀的公子!”
白芍也跟着打了声招呼,旋即她眼睛一亮,激动出声。
白芍见那少年是跟着江听岚一起过来的,又看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八卦地好奇起他们的关系。
“你们二位是姐弟... ..”
尾音拖长,带着点不确定。
“恋?”
最后一个字说完,江听岚本来要大方点头的动作倏然停住。
原颢抓着饭碗的指节泛白,他先是看了一眼语出惊人的白芍,再是看向身前的女子。
江听岚依旧镇定,从容自若地轻笑了声,才摇摇头,“不是的,白芍姑娘,他是我徒弟。”
感受到原颢在身后拉了拉自己的衣摆,江听岚转头道,“你先去吃,我再聊几句,等一下就过去。”
“听岚,我们这还有位子,可以一起坐着吃呀。”
甘棠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白芍也疯狂点头,表示热烈欢迎。
原颢已经无视她们的邀请走到远处的空位上坐下了,江听岚无奈地笑笑。
“谢过二位姑娘的好意,我这徒儿脾气有些怪,又敏感,不习惯与外人相处,让他先自己去吃吧,我们再聊一会。”
—
寒月居。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年手上端着一些卷宗纸张敲了敲半掩的门扉。
“进。”
鹤云推门入内,沈知寅正在书案前翻阅古书,见自己的亲侍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书,问:“深夜来此,何事。”
指尖不受控地抖动了两下,唇齿生寒,他小幅度地抿了抿唇,试图让失温的唇回血充盈。
鹤云看见他血色尽失的双唇,衬得本就冷峻白皙的面容更加苍白,他“扑通”一声跪下,拨开上方的卷宗,一张画满咒文的符纸呈现出来。
“宗主,这是我委人去北原寻得同心莲后制成的符纸,上面是连枝诀,已滴了我的血。”
“宗主寒毒在身,尚未可解,连枝诀生效后同契人可为您分担一半的毒素,有利于您求医诊治。宗主,您只需往上滴一滴您的血,血契成,此诀便能生效!”
沈知寅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在听到这番话后可谓是跌落谷底,他冷冷扫过那张符纸,带了些怒意的声音响起。
“谁允你自作主张的,我的毒我自会解,无需你为我承担,这与你无关。”
“可是... ...”
鹤云拧着眉,一脸沉重地欲再说些什么,被沈知寅冷声打断。
“够了,此事不准再提,我何时要求你为我做这些,多事!”
鹤云立刻噤了声,但他没把那符纸收回去,他转而拿起那些卷宗,说起正事。
“宗主,您上次托我去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沈知寅没同他多计较连枝诀的事,对方为他倒了一杯温茶,他握着茶杯,指腹紧贴着杯壁,感受散发出的源源热量,没有喝。
他微微颔首,示意鹤云说下去。
“江听岚是清风堂的堂主,身边跟着的那个男子是她收... ...”
“停。”
沈知寅再一次打断他,鹤云不明所以地望向自家宗主,等待指示。
然后他听见沈知寅略显低沉的沙哑嗓音。
“先说甘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