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凌若冰霜的剑气铮铮袭来,寒光乍现,卷起一股强劲的气流,霎时间,书页纷飞,翻落一地狼藉。
眼看长剑直逼,杀意汹汹,甘棠往后躲的同时出于自保,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剑刃。
瞳孔剧烈地收缩,眼见那剑堪堪逼停在鼻梁正中。
甘棠肾上腺素飙升,掌心冰凉,刀刃锋利,艳红的鲜血小柱态沿手腕直下,染红了袖口,滴落在地面,洇湿了一张纸。
甘棠心里燃起愤怒的火苗,手心定是皮开肉绽了,她这摊上的都是什么倒霉事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人在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后说起话来完全不管不顾。
“你有病吧沈知寅,我看你是有被害妄想症!我要是真要害你,第一次在山上你晕倒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就下手了,还用等到现在,亏我还花钱找人给你看病。”
“蠢蠢蠢一天到晚说别人蠢,全修真界就你最聪明行了吧!我真是吃力不讨好,好心作了驴肝肺,你这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我一片真心喂了狗!”
甘棠酣畅淋漓口无遮拦爽骂一通后发现沈知寅怔愣在原地,低垂着眼睫一动不动的模样,以为是自己说动了沈知寅,这家伙良心发现了。
直到她注意到男人血色浅淡的唇,攥着剑柄的手颤颤打着抖,眼睫也扑朔起来。
不大对劲。
神识混沌,耳鸣一片,自方才起沈知寅就只能看到甘棠张合的嘴,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瞥见她发红的眼尾,又见她鲜血淋漓的握着剑刃的手,他心头突的一跳。
召唤灵器需要动用灵力,而原是用于与寒毒抗衡的部分灵力抽离后,体内的寒毒冲破桎梏,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积压的毒素越累越高,破开一切后出现了惊人的反噬。
无名消失在二人相持的手中,一声隐忍暗哑的闷哼响起,沈知寅像被打了七寸的蛇,突然双膝着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甘棠被他这一大拜骇了一跳,屁股摩擦着地面蹬腿往后,努力与他拉开距离。
“唔——嗬!”
一股腥甜涌上喉间,唇边溢出点点红梅,沈知寅痛喟出声,深色的血印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分外凄丽妖艳。
病弱破碎的沈知寅可比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沈知寅顺眼多了,不过他看起来好像痛得快要死了,还吐血了。
不小心握了一下拳,一阵剧痛敲打着她的神经,甘棠低头看去,便见一道皮开肉豁的切口横贯手心。
本来还有点于心不忍的甘棠一下清醒过来,心肠被痛得硬成石块。
她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缠在淌血的手上,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手触上锁着的门闩,她听见沈知寅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回来... ...不准、叫人。”
甘棠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都已经脆弱成这样了,还用的命令口吻来指挥她,能不能分清一下局势啊,现下是他处于弱势。
再说,她可不是要去叫人救他,她是要逃跑。
沈知寅又呕出一口血,紧随其后,甘棠亲眼目睹他松垮的衣袍下,一层淡蓝的霜雾笼上了他的肌肤。
紧接着,细小的冰棱从毛孔里缓缓析出,顺着下颌、肩颈、手臂,一寸寸凝成锋利的冰刺,冰刺扎破血肉,血液似被冻住,汇成缓慢的小河,蜿蜒直下。
被寒气浸泡过的每一滴血仿佛都是冷的,血很快聚成了一个小滩,扩大蔓延,打湿了散落在地的纸张。
甘棠的眼底漫开一层惊惶,她滞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望着他身上那些从血肉里绽出的冰刺,嘴唇轻轻一颤,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算了。算了。算了。
事不过三。这也才是第二次。
甘棠决定出去找人救他,否则沈知寅真的要血流成河,枯竭而死了。
见死不救这事,她做不出来。
地上稀稀零零的纸堆中有一张被血染得模糊脏乱的符纸突然发出亮光,沈知寅与她一样,都被那道光亮吸引了注意。
“不好!”
明明上一秒还在濒死状态的沈知寅忽的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他猛地向前扑去,抓住了那张发光的符纸,迅速地撕了个粉碎。
但是即使被毁坏了,上方的空气中还是浮现出一个紫色的幻影,甘棠定睛一看,那幻影的外形像两棵树,但它们的枝干又缠绕并生在一起。
沈知寅自然也看到了那棵并生树的虚像,他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颓废地放任身体向后倒在地上。
根同生,枝共命;
心相缠,痛同担;
生死安,一魂牵;
从此两身连,终不迁。
此乃连枝诀。
连理枝现,血契结,咒生效——他与甘棠,死生相连。
心口瞬间炸开寒意,好似有人用冰锤狠砸了一通。
甘棠痛得用力抓紧了胸口,转而指尖泛凉,转瞬便冻得发麻,寒气顺着血脉疯窜,所过之处,皮肉都像是被冰棱狠狠刮过。
她心中警铃大作,举起双手一看,手侧竟然冒出了一缕一缕蓝色的冰纹,她再熟悉不过这痕迹。
这一回是真的把她吓到了,甘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她忙不迭望向躺在地上的沈知寅。
视线默契地相撞,倒在血污中的沈知寅,此刻也正微睁着眼眸,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