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一旁的置物竹架上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递到甘棠面前,“该还你的灵石一块都不会少,你先换身干净的衣服,等会我差人送你出归云巅。”
“你的衣服,我穿不好吧?”
甘棠接过后,疑虑地抬眼问他,一来是沈知寅比她高大不少,衣服她不合穿,二来,她今天也算是见识到古代帝王般的气势排场,仙招大会上各宗弟子如云,随从奴仆侍立左右,宗主的身份,在这修真界的地位多高,肉眼可见。
“去年上巳节订的,做小了,我没有穿过。”
沈知寅以为甘棠是嫌他穿过,耳朵浮上浅淡的绯色,他僵硬地解释道。
没穿过,自然也就是没人见过他穿这套衣服,甘棠放下心来,心安理得地接受。
趁着甘棠在屏风后换衣服的间隙,沈知寅在书房里把染血的上衣换下,理好衣装后他顺便收拾好一片狼藉的地面。
他拿出传音石,仙石散出的莹莹光线照亮他的眼眸,“鹤云,你来寒月居一趟。”
“沈知寅,你这衣服是这样穿吗?腰封好大,我直接绑起来了。”
甘棠换完后没见着沈知寅人,她边说边找到书房,那人果然在里面。
沈知寅转头,看见她的那刻蓦地一怔,一时竟忘了接话。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一根简单发绳,黑亮如瀑的长发被利落束起,高马尾垂在颈后,发尾微微翘起,带着几分不服软的俏意。
窗外月光落在女子光洁的额头,额前没有碎发遮挡,眉眼愈发清晰分明。
她眼瞳清亮,鼻梁挺翘,唇线浅淡,是薄薄的脂粉色。一张脸素净又张扬,带着少年般的爽利,却又藏着少女独有的柔和。
更衣时,甘棠想起女符修怀疑她剑修身份的说辞,又想到仙招大会上剑宗的人都全都扎着清一色的高马尾,她干脆演戏演全套地顺手也给自己绑了个高马尾。
好久都没尝试过这种把头发全往上梳起的发型,脑门凉飕飕的。
见沈知寅盯着她不说话,怪诡异的,她有些尴尬地皱了皱眉,捂住了光秃秃的脑门,“你干嘛看着我不说话,这样扎,很、很丑吗?”
沈知寅恍然回过神,飞快地垂下眼睫,压下眸中的错愕,他冷冷地说:“惊为天人的丑。”
“宗主。你找我何——”
洗漱完躺在榻上温习剑诀的鹤云收到自家宗主的深夜急召,以为是对方回心转意同意让他结连枝诀了,在门口敲门未果后他忧心地推门入内,循着动静来到书房后他问候的话就停滞在了嘴边。
“事... ...”
房内二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他,一个双手捂住额头,一个临书案而坐。
并无出格之举,但是鹤云的脑里炸开了花,宗主的房内,怎会有一个女人!?
莫不是刺客!?
鹤云眼神一凛,立刻拔剑出鞘,却被沈知寅一声叫止。
“鹤云,我唤你来,是需你将她秘密送出归云巅。”
鹤云拔出一半的剑又塞了回去,他缓缓瞪大了眼睛,虽然很好奇,但他向来听令办事,无权过问宗主所想,于是他斩钉截铁地应了声“是”。
“等等。”
就当甘棠和鹤云只差临门一脚就迈出门槛时,坐在案前揉着太阳穴的沈知寅站起来向他们走去。
沈知寅暗暗咬牙,他差点忘了一件令人头疼的事,甘棠和他结了连枝诀,在没有解咒之前,他们性命相连,如果甘棠这菜鸟出了什么事,他也要连着遭殃。
于是他把鹤云推出门外,让他在外候着,拉甘棠回屋,他牵起她的手,握住。
“?”
甘棠看他一顿迷惑操作,低头望着被他抓住的手,不解地问,“你干嘛沈知寅?”
接着甘棠便见缕缕浅蓝灵光骤然亮起,如音流般绕上她的手臂,一股温和而浑厚的灵力自掌心渡入,顺着经脉缓缓漫开。原本滞涩空乏的丹田,像是久旱逢雨,一点点被填得饱满。
灵气流转间,她只觉得浑身都轻了几分,神思清明,气血安稳,呼吸都变得畅快有力。
她感受到了——沈知寅在给她传渡灵力。
沈知寅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干正在做的事,他悄悄用念力在甘棠身上施下护身咒,这一切都结束后,他就二话不说冷着脸把人推出门外。
“啪嗒——”门被重重地关上。
夏日的凉夜里,寒月居庭内,鹤云和甘棠四目相对,两人脸上都带着浓浓的疑惑。
“你怎么会在宗主房内?”
“你家宗主又吃错什么药了?”
话语同时脱出,不约而同撞在了一起。
“大胆!你怎敢谩骂宗主!”
鹤云不可置信地瞪视她,甘棠泄了口气,挠了挠光秃秃的额头,触景生情,她突然就想起沈知寅那句“惊为天人的丑”。
这手边也没有镜子,真的很丑吗。。。
她还是有点儿在意自己的形象的,毕竟没有人会想自己丑。
甘棠敷衍地认错,“嗯嗯,是我失言,是我大胆。”
她不信邪地问:“你叫鹤云对吧?鹤云,你觉得我这发型如何,丑...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