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救他们?”沈知寅看她出神,突然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
“想的。”甘棠被他一问,愣住一下,“但也只是想而已。我打不过。”
沦落为阶下奴的下场惨不忍睹,甘棠觉得他们可怜,但是并没有展现出来。
这些药奴需要的不是怜悯和同情,而是拯救。
而天资平平,祈求安稳的甘棠恰恰没有英雄梦,所以帮不了他们。
她有些沉重地将视线收回,她想起曾经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故事,叫捡海星的小朋友。
退潮后,被冲上岸的海星搁浅在滩上,数量很多,一个小朋友力所能及地捡起海星扔回大海里。
有人问,你这样也剪不完啊,毕竟数量太多了。
小朋友回答道,就算捡不完所有,但是对那一颗海星是有意义的。
可倘若,她连一颗海星的重量都承受不起呢?
她忽然反问,“我是不是应该坚定点说‘想救’比较好?”
沈知寅静了两秒,说,“救不救是你的自由。”
本以为对方嘴里会说出不太中听的话,没想到这一秒的沈知寅还挺善解人意。
拍卖结束后,坐席上的来宾们纷纷走动起来,进行名利场上不可或缺的社交。
绮罗夫人身后的随从牵着一个药奴,那是被拍卖的压轴品之一,因着这人眼中的怨怼实在太冲,难以忽视,所以即使只有一眼之缘,也给甘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甘棠站在离他们的不远处,从鎏金楼免费供给的果盘里拿了颗黄澄澄的桔子,剥开皮,汁水粘腻,残留在指尖。
“绮罗夫人,好久不见,感觉皮肤又变嫩了呢!”
另一个穿着华裙的中年女子嘴巴很甜,客气讨好,语气表情又拿捏得极有分寸,不会引得人反感。
“是挺久没见了吧。”绮罗夫人手里的银丝蒲扇轻轻晃着,不冷不热淡淡回道,兴致恹恹。
“嗐。夫人,我特地来找您,是想和您说上个月您在我店里提起的那桩子事,我给办妥了。”
绮罗夫人忘性大,眯了眯眼,想不起眼前这人姓甚名谁,是干什么的。
随从贴近一点,低声提醒,“夫人,这人是上个月您去过的一家糕点铺的掌事的。”
绮罗夫人这才依稀找到些记忆,蒲扇半遮住容颜,“哦,原是你,有事便说吧。”
“夫人可还记得您那日在我铺里提到的那糕点,外形金圆,内里软糯,奶香扑鼻,我托人去中洲打听,给您带回来了,用保温咒温着呢,还热乎!”
绮罗夫人一下从锦榻上站起,先前的恹倦一扫而空,眸光亮起,“当真?!快给我呈上来!”
动静声不小,另一边听得一清二楚,甘棠听到熟悉的描述,几乎是一瞬间,谜底在她心里就有了答案,做事不专心的下场就是手里刚剥好的桔子一滑,掉在了地上。
甘棠心一痛,捡起沾满尘土的脏兮兮之桔,吹了两口,三秒定律失效,这还是有点太脏了,她丢进了垃圾篓里。
不过甘棠很快振作起来,她转身去跟沈知寅说话,结果手没收着力,一甩过去,皮肉碰撞的闷声响起,有什么撞到了。
崭新的半边桔子掉在地上,浸出深色的水渍。稍稍笼起的那只手明显呆住了,显得有些无助。
甘棠也愣住了,懵懵地抬头看去。沈知寅似乎对她做出什么事都不感到出奇了,表情静如水,人淡如菊地回视她,也不说话。
甘棠尬的挠了挠脸皮,干巴巴笑了一下,手指着色彩缤纷的果盘,“我再给你重新剥一颗?”
沈知寅淡淡地垂下睫毛,摇了摇头,伸出手将甘棠指着果盘的手指拉过来,食指挑开她的其余四指,将剩下半份剥好的果肉塞进她手中。
“吃你的。”
“啊。哦。你是给我的啊!多谢了呀。”
桔子果肉在舌尖爆开,甜滋滋的,很好吃,甘棠心满意足地笑眯眯。
“不是这个味道!完全不一样!”
绮罗夫人连呸了几声,将口中的东西吐在地上,随从赶紧拿出干净的帕子,为她擦拭双唇。
“你哪找来的腌臜东西,哄骗我也就算了,万一让吃坏了我的肚子,我绝饶不了你!”
绮罗夫人捏着方帕掩着嘴巴,气汹汹地喊道,说完又接过递来的茶杯,漱起口来。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我怎敢骗您!这当真是从上修界带回来的呀!我有人证物证,还请夫人明鉴,我是一片赤诚好心啊!”
那掌柜女子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叩拜。
“掌柜的说的确是真话。”
人群中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声线偏细,能辨出是女子的嗓音,接着走出来一身着艳红罗裙女子,弯腰扶起了地上的跪着的妇女。
“绮罗夫人,久仰大名。”
甘棠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落落大方的行了个礼,她刚刚趁着人多,心里记下了魔界的行礼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