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一句话冒出来,有人按着她的肩膀使她重新坐下,不用回头,听声音就能辨出来者是谁。
绮罗夫人唤人搬来一张木椅,放置在甘棠旁边,让沈知寅坐下。
有眼睛的人都瞧得出来,绮罗夫人是摆在明面儿上的区别对待。她和甘棠坐的是梨木锦榻,沈知寅就一破木头板凳。
但听过绮罗夫人的故事,对此行为甘棠又完全可以理解。
“呃是啊,我老——夫君是入赘我家的。”
甘棠聊天聊美了,差点把“老公”这一现代人的用词脱口而出,她赶忙改口,既然沈知寅愿意“赘”,她便顺着沈知寅的话肯定道。
绮罗夫人挑了挑眉,凌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男子,脸不好看,性格也冷僻,不吭不声的沉闷的紧,有什么值得赘进门的优点吗?
绮罗夫人突然倾身朝她这边贴近,妇人挨着甘棠的耳朵,用手挡住半边脸,说起两人之间才能听得到的悄悄话。
“你给了他家多少赘礼?”绮罗夫人问。
赘礼。甘棠没赘过人,不太清楚,加上魔界用的计量单位是魔晶,赘一成年男子回家应出价多少合适呢?在心里粗略换算了一下,她掩着唇小声答道。
“好像是二万两吧。”
“二万两!?”绮罗夫人太过震惊,以至于没控制住音量,喊了出来。她腾地站起身,一脸严肃地拉过甘棠,两人来到一边单独说话。
沈知寅屈着膝,委身坐在木椅上,盯着二人的方向,他本想要起身跟过去,却被家仆拦住,最后只能是用视线紧紧跟随。
“你是不是被骗了啊?”绮罗夫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我当年赘我那死掉的前夫,也才花了三万两魔晶,虽说我那前夫是人渣,但起码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家世也还勉强过得去,性格也算讨喜,追我的时候甜言蜜语一样不落,装的像模像样。”
刚正要开口时甘棠还怕说少了引得绮罗夫人生疑,没想到这已经算是很多的赘礼了,她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想了想,出于对给沈知寅捏的那张脸的愧疚,还是弱弱地为他辩护了几句。
“他人其实还挺不错的。”虽然看起来冷冰冰,高傲的很。
“对我也还行,不算差。”虽然几次三番把剑架我脖子上。
“他长得其实还是可以的。”这点就没有“虽然”了,因为沈知寅本人那张脸,绝对是称得上俊美无俦,惊为天人的好看。
绮罗夫人听过后边摇脑袋边叹气,长得其实还可以?这妹子是莫不是被灌了迷魂汤吧?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两人重新落座,沈知寅喝了口水,将口中的味道压下去,趁着刚刚二人说小话的间隙,他偷偷吃掉了一个麻薯。
家仆见碟里糕点空缺,又从厨房里添上,故而甘棠和绮罗夫人都没有看出异样。
鉴于对甘棠做出的点心十分满意,绮罗夫人爽快地兑现了承诺。
缎黑色的盒子端了上来,里面放着魔气环绕的幽绞芦,侍卫从后院里牵出拴有锁链的药奴,一齐交递给甘棠。
“小糖,你当真不再考虑下留在我府上为我做糕点?我出的工钱可是比市面上所有人都要高!”
“谢谢夫人的好意,但还是不了,我们还有自家日子要过呢,另有别的打算。”
一旁的沈知寅眼睫动了动,目光淡淡落在女子身上。甘棠也不具体明说,直接婉拒。
横竖她在魔界的身份都是假的,连告诉给绮罗夫人的名字都是假的,她肯定是不可能留在魔界的,一会露馅了指不定她就被抓去鎏金楼的当药奴拍卖了。
二人在府门口与绮罗夫人道了别,她拿着幽绞芦,沈知寅帮她牵着药奴。
“小糖。”
走了一段路,沈知寅突然冒出两个字,然后道,“我竟不知自家夫人还有这个名字。”
碍于有药奴这个第三者跟着,沈知寅谨慎地没有用“本座”自称。
甘棠抱着怀中的黑盒,心情很好,“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还跟绮罗夫人说你名字叫沈二呢。”
沈知寅唇边的笑意凝住了一瞬,随即他冷笑,“那你就是沈二的妻子。沈二妻。”
“噗。”甘棠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还真当真,傻不傻!”
“是哪个字?”沈知寅与她一齐走着,又问。
“什么哪个字?”
沈知寅沉默了半晌,眼底划过狡黠的光亮,“我说,狗蛋妻的名字。”
甘棠被他的话逗的捧腹大笑,“你还真认了啊哈哈——”
“沈二妻的名字叫小糖啊,糖水的糖!”
“也行,以后我就叫你沈二呗,这名字笔画少又顺口。”
甘棠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念一遍笑一遍。
沈知寅脸上发烫,伸手捏住她的脸,阻止她继续说话,语气硬邦邦的,“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