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安点了点趴在摊开的卷宗上眨巴着黑溜溜小眼睛的灵鸽,小鸽子蹦哒着细细的双腿站起来,振开翅膀飞到横梁上。
他将卷宗完全展开,手指指在最后一列上,“仙器,灵器之泽。我翻阅不下十本古籍,上面记载的说法虽然表述有所不同,但都大差不差,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
“只有这一卷宗所载出现了新的东西。”
沈知寅目光盯着最后两三列文字,快速浏览一遍。
“所以依其所言,除去正常来讲的喜,平,恶三种情况外,她遇到的就是上面所说的最后一种情况?”
“不错。”袁安道,“那日那女子既没得到灵器,但也无受伤,灵器之泽紧紧吸住了她的手使其不能拔出,缸内灵光刺目,这就是卷宗上说的最后一种情况。”
“相比最好的‘喜’,还要更胜一筹。灵器之泽赠予了她无形之物。但这个太过宽泛了,上边举出的例子有阴阳眼,千里耳之类的,具体实际还是因人而异的。”
离开宗门前往调查前,沈知寅一直在查那日灵器之泽在甘棠身上表现出的奇异现象,他在藏书阁里泡了两天就托袁安接手了。
“嗯,我知道。”沈知寅点了下头,不知为何,他几乎是立刻想到贺生粥铺里甘棠在看到幽绞草时说上面冒着红光,可明明除了她之外,没人看见。
难道,灵器之泽赋予了她这种肉眼辨物的能力?只需一眼便可看出植物属性,是药宗一门修炼至药圣的程度,而这世间药圣的数量更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截至目前也就只有一人。
“到底得到了什么东西呢?还挺让人好奇的,”袁安目光转了从卷宗移到沈知寅脸上,他装作随口一说,轻飘飘地道。
“阿寅,你不如去问问她,最近有没有御剑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眉头极轻地蹙起,沈知寅眼睛睁大了些,不过面上仍维持着惯常的平静,“为什么,让我问。”
他顿了下,垂下睫毛,去看桌案上的书籍卷宗,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袁安撩开衣袍岔开腿,直接靠坐在案上,咧开嘴笑了,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伪装。
“成了,你跟我还装啥,咱俩谁和谁啊。”
“我和卢兄早就知道了,那女子就是和你一起回中洲的那个。”
要不说沈知寅的冷淡声名在外呢,饶是此时此刻被当场揭穿也丝毫不见半分窘迫,他指尖轻轻拨弄书页,不冷不热地问。
“哦。还有吗。”
袁安一拍大腿,兴奋地聊起来,“有啊,我们还知她名叫甘棠,甘泉的甘,海棠的棠。对不对?”
沈知寅神色平静,“可以。继续。”
可惜袁安对于甘棠的了解止步于此,但他并不服输,开始了试探性地胡说,企图套出更多八卦信息。
“你是不是对人家有好感?”
沈知寅挑动书页的手指顿住,抬起头来,不解道,“为何不能是她对我有好感?”
袁安脑子飞速运转,憋着心底里的笑强忍着没有发作,否则他定是要笑得捶胸动作,哈哈声响彻云霄。
瞧瞧。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不是否认,而是反问。反问的问题还是有关对方的。
妥了。这招声东击西算是完全奏效。
“唔,也有可能。我就顺口一问呗。”嘴上是这样迂回说着,袁安心里面想着的却是另一套。
肯定是你小子对人家有意思啊,要不然依你那臭脾气,旁人怎可能近你半分,更别说是堪称亲密的一起御剑飞行了。
“我和她只是认识。”
沈知寅撂下一句言简意赅的解释,但越是这种模棱两的说辞,越是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这句话像只说了一半,总觉得后边意犹未尽。
“我和她只是认识,你们不要想太多。”
“我和她只是认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我和她只是认识,我对她并无杂念。”
“我和她只是认识,她对我没有那种心思。”
我和她只是认识... ...只是认识的情况下,偶然碰巧假扮了魔界夫妻,不小心亲到了嘴。
沈知寅蜷起手指,松松握着拳,放在书上的手撤走后,书页唰唰回叠,像纷飞的落叶,最后归于宁静。
袁安比他大上一轮,对他的那点反应了然于心,不戳破,就静静地看着他装沉稳。
沈知寅转而想起一事,道:“我听鹤云说,过两日你和卢兄要去拜访黄老。”
“是啊,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上次你都没去,黄老都念叨说好久没见你了。”
上次,沈知寅想起来袁安口中所讲耳朵上次,是他在离宗在东灵那片区域除魔的时候。
“近日宗内清闲,我同你们一起去拜访。”
为上次没能前去拜访赔罪的同时,正巧,他还有些事想要问一问黄老。
话音刚落下没多久,沈知寅板正笔挺的身子突的一僵,尾椎骨以下传来一阵酥麻的痛感。
心跳骤然变快了些,是人在情绪激动时出现的状况。
但他现在的心情并不激动,可以说是毫无波澜毫无起伏。
那么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莫名加快的心跳,只能是来源于,连枝诀牵着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