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梁上的榫卯结构与这情状很相像,一榫一卯皆为彼此贴身打造,独一无二,严丝合缝,它们必须得在一起,存在才有了意义。
“我是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另一个他脸上布满阴鸷癫狂的笑意,他的一举一动看起来和真正的沈知寅完全不沾边,旁人看了绝对会怀疑眼前这家伙是套了个相同皮囊的假货。
但真正熟悉沈知寅的人在对上那双凤眸时会感到惊诧,那样冷意森然的一双眼,即使浸染着浓烈的疯与狂,冰封的寒冬却也不会消退。
基调是不会改变的。
亘古的万年冰山下起了红色的雨,刮起了狂暴的风,山中人只会觉得更加的冷,更加的绝望,这一点不会因为雨或风的到来而改变半分。
现在这场雨,这股风,降落在了这座山中唯一的幸存者身上。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全都是因为你啊。”
“你的心里有什么,你才会看到什么。”
“明明比谁都要清楚这一点,为什么要一直装作清高样呢?”
手指从胸前的衣襟上移开,转而勾起女子垂落在臂弯里的头发,转动一圈又一圈,故意缠绕在指尖。
“她的唇真软。”鼻梁凑近,轻嗅发丝,脸上是堪称病态的痴迷表情,“你不好奇吗?”
“唰”的一声,掌心幻出利剑,一剑干脆利落地划过,呈现出极其骇人的爆发力,躯体摔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颗头颅骨碌碌地滚至脚边。
看着自己的断首,喷射出的血柱染红了半边身子,脸上蔓延着脖子的皮肤变得湿润,可沈知寅的内心没有一丝起伏,这一幕简直诡谲到瘆人。
直到幻境中有东西开始消散。
先是另一个自己,接着是明显感受的到的——怀里越来越轻的重量。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复回原样时,万籁俱寂,死静的可怕。
微凉的空气中,握着剑的右手剧烈颤抖,他应该是有病的,沈知寅想,否则他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右手呢。
刚才的所有全都消失,却无法视作不见。
人类所拥有的最美好的,是记忆,最残酷的,也是记忆。
不论爱与恨,都会镌刻在记忆中,无法强行抹去,直到死去。
理智在悬崖边缘游走,摇摇欲坠,紧绷的神经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说的没错,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问心阶中的“心魔”,缘起缘落,都和每个人心底的潜意识密切相关。
纵然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直面的,或是躲避的,全都逃不掉。
脑海中有两股情绪在激烈地对抗着。
沈知寅不明白,他的心魔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当心情不再平静淡漠,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藏蓄着足以摧毁一切的海啸,当欲望决堤而出,是否欲壑难填。
手中的无名跟随着主人的身躯一同颤抖,有灵性的灵器此刻也读不懂主人的心绪。
沈知寅感受着发烫的胸口,心脏突突地跳着,异常的快且猛烈。
有一道无形的引力牵着他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生气,这般在意,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为此大动干戈。
他变得不像他。亦或者这样的一面也是他。
脑海里充斥着很多混乱的想法。
感到不爽到底是因为看到“自己”做出那样有失礼雅的举动,还是因为做出那种行为的不是真正的自己。
后者一冒出,让他整个人为之一怔。
但唯一一点已经有了确切答案。
心魔幻境中的沈知寅会杀死甘棠,但真正的沈知寅不会,他只会杀死自己。
凌驾于一切荒谬想法之上,此时此刻,不管是连枝诀驱使,还是心之所向。
既定的事实都是,他正在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