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崖泼冷水道:“你早点去有什么用?无非是多一个将死之人。”
其实穆锦衾当然知道即便是早看了也没有任何用,但仍然内疚自己没能在奶奶重病的那几天陪在二人身侧,忍不住一遍一遍想那几天的暮儿该多无助和慌乱。
暮儿病重到没法说话,脸颊因为高烧而发红,豆大的泪水流个不停,冲着穆锦衾摇摇头,像是说:“不要哭。”或者是“这不怪你。”无论什么也好,都足以让穆锦衾哭成泪人。
城里再好的大夫对此均是束手无策,一时间,桃花镇情况格外危急。
过了几天,不知哪里来了个什么神医,挨家挨户上门问诊,写方子,散药,治好了不少人,竟然就这样稳定了桃花镇的局面。
听说,这神医非常年轻,穿一身淡青色服饰,为人随和大方,爽朗爱笑,就是有点爱自言自语,仔细一听,内容全是背的医书。
这天刚好就问到了穆锦衾家,此人一进门不由分说就给穆锦衾和穆青崖喂了两颗药,再给暮儿扎针活血,动作迅速敏捷,丢下几包草药,交代一下用法就匆匆离去。
总之死马当活马医,没有什么情况会比现在更加糟糕了,穆青崖和穆锦衾日日按照那神医交代的方法煎药服药,渐渐地,三人的情况居然真有好转,尤其明显的是暮儿,高烧终于退去,也能开口说话了。
桃花镇疫情逐渐平息,待人们回过神要去找这位神医报答时才发现此人早已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找不到人影,当真是个传奇人物。
穆锦衾端的一碗银耳来喂暮儿,道:“那个神医说,银耳解毒,暮儿我给你熬了一碗银耳汤,你尝尝。”
暮儿要接过自己喝,穆锦衾却偏要喂,实在没办法只好再麻烦他。冰糖的甜味在嘴里漫延,掩盖了些许丧失亲人的痛苦,可是多喝几口,却欲盖弥彰,暮儿心底泛起淡淡伤感,深呼吸叹了口气,道:“阿衾我饱了。”
穆锦衾就放下碗,道:“好,那不喝了,你看,我还给你采了花,就放你床边养着,是不是很好看很香?”
暮儿勉强打起精神来,挤出个笑来,道:“好看,很香。这是梨花?”
穆锦衾道:“嗯嗯!梨花,回暖了,外面的花开得很好,要出去转转吗?”
即使是不说,穆锦衾也看得出来暮儿沉浸在哀伤中,现在的状态是硬撑出来的,但是他也清楚,如果一直这样哀伤下去,日子是不会好起来的,所以势必要把暮儿拉出去。
穆锦衾撒娇般地拉起暮儿道手:“哎呀你就陪我去嘛,我想去,但是又不想一个人去。”
暮儿道:“你还是和其他人去吧。”
穆锦衾不同意,道:“我就想和你去,走吧走吧走吧!”
暮儿:“可是……”
没有可是,脾气好的总是拗不过会撒娇的,穆锦衾顺利地将暮儿拉走了,带着小白跑到了一个山坡上,这里各种野花开得漫山遍野,绿草如茵,到处氤氲着芳菲香气,实在是让人心旷神怡。
穆锦衾和小白追来跑去,打滚撒欢,好不欢快有趣。
暮儿被这一人一狗逗得大笑起来,好像坏事都让这清新芬芳的微风吹得烟消云散,再也不会缠着他们。
此后的日子里,穆锦衾倒变得像个男子汉,虽然仍然会和暮儿撒娇,但是再不像之前那样依赖暮儿,反倒成为了让暮儿依赖的人。
暮儿喜欢看书,他就拿着自己给穆青崖打工赚的钱,带着暮儿去镇上书铺里买书,到私塾先生家偷听讲学,后来穆青崖干脆将两人都送去了私塾,正式交学费读书。
不过乖巧如暮儿也会陪着穆锦衾一起掏鸟窝,偷果子,恶作剧瞎胡闹,好几次都让人找上门来要说法,搞得穆青崖很是头大。
有一次,穆锦衾回家发现一直和自己不对付的几个小孩围着暮儿,好像是要欺负她,于是立马上前,轻笑道:“你们几个,是又想死了?”
暮儿拉住了穆锦衾,道:“没事阿衾,”转而对几个小孩说,“我教你们的,都记住了吗?”
几个小孩点点头,道:“记住了,但是我们就是不喜欢穆锦衾,他太凶太暴力了,哼。”
穆锦衾这个暴脾气哪里忍得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和对方干架,被暮儿拉住之后,骂道:“你们爱他妈喜欢不喜欢,赶紧滚一边儿去,再来找她麻烦,哼,小爷打的你爹妈都不认识你!”
“你还没爹妈呢!小野种!”
暮儿道:“我刚教的你们就忘了?!”
“穆锦衾这个小野种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就是就是!他从小就喜欢打架,我们都不喜欢他,这是有原因的!”
“小暮儿我们可以和你玩,但是你不许再和他玩!”
穆锦衾早已习惯这些说辞,正准备和之前一样再和他们打一架,没想到说时迟那时快,暮儿上前给了他们一人一脚,暮儿……打人了……?!!!
不光是穆锦衾,那群小孩也震惊了,指着两人骂道:“你们俩果然一个德行!都是没娘养的东西!”
“我看你这贱丫头天天和穆锦衾厮混在一起,真不要脸!”
“诅咒你们全家死光光!”
“给我上!这回我们人多!打死他们!”
这群小孩儿还不够给穆锦衾练手的,没一会儿就全被打趴了,惹的穆锦衾捧腹大笑道:“这么多年怎么被我打的都忘记了?还敢说‘给我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真是笑死我了!”
“可恶!你等着!我回去告诉我娘!”
几人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