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东家的,这是何意?”
封竹辛没有抬眼,只是略微抬高斟酒的手臂,不紧不慢地拉起了酒线:“你的位置在另一边。”
此话一出,谢杉更是摸不着头脑,自古向来左位为尊,若让他做右侧,莫不是还有哪个大人物没到场?
可碇城之中的大人物不就这么几个吗?他今天可没听说有其他家的人到场。
正在他疑惑间,却见封竹辛斟好了酒,却亲自上前把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谢及玉拉到左位。
谢杉:“……”
谢延:??!
几人大眼瞪小眼间,却只有封竹辛若无其事地准备把酒樽塞到谢延手中。
“及玉兄弟,我向来有话直说,就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在拳窑干,保证你日后锦衣玉食。”
一席话说下来,直接当着谢杉的面儿撬墙角,当真是一点脸面也不留。
谢延嘴巴微张,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谢杉脸色铁青,气得直跳脚,赶忙横在两人中间。
“封竹辛!你奶奶个腿儿!我敬你一声东家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这谢及玉是我招来的人!你这当面挖人问过我了吗?!”
谢杉本来被屈尊坐下首就心里愤愤不平,这下封竹辛当面给他甩脸子,他倒是豁出这条老命不要也得把脸面给追回来。
不过他这话一出,连谢延也不禁为其侧目。
她那欺软怕硬的叔终于硬气了一回吗?还真是有点感动呢。
但谢杉也就叫唤了这么一下就禁了声——
眼见封竹辛面不改色地将手中方才还未递给谢延的杯盏往谢杉头顶一倾,他比谢杉高上整整一截,这一倒酒的动作做得又顺手,又优雅。
冰冷的酒液如瀑布般将谢杉浇了个透,封竹辛浇完后便随手把盏一抛,自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
“还没轮到你讲话就不要多嘴,这是警告。”
谢杉被当头一杯酒淋得敢怒不敢言,平日里那份泼劲儿愣是拿不出分毫,最后却只能把恶狠狠的目光盯向了谢延,眼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敢弃主求荣,那便是与整个谢家为敌。
谢延撇了撇嘴,没做言语,却听封竹辛继续说道:“他谢家能给你的,我拳窑一点不差,小兄弟,何不考虑考虑?”
像是在给谢延考虑的时间一般,封竹辛话到此处便点到为止,坐回了上首位,一面轻轻扣手,给足了耐心和诚意。
谢延静坐案前,默不作声地转动着手上的江神信物,这东西她离开江神府后还没被拿走,于是便一直带在身上,她深思熟虑间,总忍不住转上一转。
仿佛因为这是神物,所以能让她的行为更加准确无误一般。
其实跟着这封竹辛,她日后未必比跟着谢杉更好过。
谢杉好歹是个能拿捏的脓包,至于封竹辛?恐怕不是什么好忽悠的。
何况她还要探索谢康之案,跟着回谢府才是正确的……
一番思虑下,谢延再一抬头。
封竹辛只当他纠结好了,准备弃暗投明了,却不料这谢及玉径直走向谢杉旁边。
“封大当家的,我已打算跟着谢二爷,还请谅解。”谢延面无表情地讲述着她最后的决定,这一结果倒是让谢杉与封竹辛同时一愣。
空气凝固了许久,封竹辛才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微微回过头来看向屋内的两位,满目皆是叹惋:
“看来这繁花似锦的前程谢小兄弟你是无福消受了……”说着,他一面捶胸顿足,一面摆了摆手,冷声道:
“先进来吧。”
言毕,几个拳窑的打手从封竹辛身旁的门往里面涌,瞬间讲谢延和谢杉两人团团围住。
“再考虑考虑呗?我惜才,允许你反悔。”封竹辛折扇一转,又对着谢延怂恿道。
可如果谢延打定主意的话又哪里是这么容易会被策反的呢?
她疾行向前,一脚踢翻一个打手,声音掷地有声地应道:“落子无悔。”
……
这一战不知打了多久,最后浑身是血的谢延架着受惊过度的谢杉赶往谢府时,天已经大黑。
谢府的人都在门口侯着,刚靠近便听见门房开始大喊大叫:“老爷回来了!”
声音一响,便见管家扶着一位衣装雍容华贵的老太太往府门处赶:
“诶!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了,你这是要干嘛去!这么让人不省心的!”
“老夫人,莫动气,老爷回来了就好。”管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那老太太走向近前。
谢延不用猜就知道,面前这位便是她那位重幼轻长的好祖母,潘红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