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的心中的浮躁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所抚平。大概,她打心里就很喜欢这种万家灯火,岁月静好的感觉吧?
全城人对着碇江方向观望许久,直到最后一盏河灯漂离视线后,才三三两两地离开。
碇江的水流湍急,这是众所周知的,是以河灯漂回来不需要太长时间,但这是绕城一周诶!河灯绕回来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因此百姓不会傻傻地在这里等着。依照传统,碇城百姓会去逛庙会,在亥时中回到江堤观灯。
灵主的身份不宜在街上游荡,正巧谢延没那个兴致逛街,她跟女官打了个招呼,就近找了个休憩的小棚睡了。
太困太困,这灵主真不是人能当的!
谢延基本上头刚沾桌面就撑不住了,尽管四周都是烟火喧嚣,但到了她耳边就像被过滤了一样,声音变得很远……
半梦半醒间,谢延感觉有什么人把什么东西盖到她身上,可是她的眼皮很重,睁不开眼,好多声音。
但她不着急,因为一股淡淡的清茶香扑鼻而来,她知道那是江柏。
“爹!我不需要,你住手!”一个声音贯穿谢延的双耳。
谢延眉心一蹙,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但那里很远,只有一个背影。
远远望去,一个白衣少年被悬吊着,正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他好像,很痛苦。
他是谁?
谢延内心深处其实有答案,但不大情愿相信,只得极力往前靠近,企图证明些什么。
“我不要成神!成神对我到底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男孩嘶吼着,挣扎着,但依旧不被人理睬,数不尽的鲜血浸染白衣,滴滴答答地落到地面。
谢延想要冲上前去,那是江柏!为什么要这样悬挂他?!他不是你们的什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过去为江柏松绑,可不知为何,眼前的少年总是可望不可即,总是在她快要碰到时又远去!
“砰——”
谢延身上一阵钝痛,她猝然睁开双眼,发觉自己连人带桌一起摔到地上。
??!
怎会如此?
趴着睡也能塌,她睡相是有多差?
还有刚才那个,是梦吗?谢延心有余悸,正思付间,她却忽然一顿,她肩上披着一条披风,不知道从哪来的。
她缓缓爬起身来,将披风一展,铺于桌面。
谢延敢确定自己绝对没见过这个,她眨巴眨巴眼,犹豫再三,觉得先将披风叠好放在桌面。
在看天色,时辰快到了,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往江堤的方向聚拢。
谢延调整了一下着装,气定神闲地往走灯渠处靠近。
一位僧人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地吸睛,谢延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这人身形玉树临风,单看背面,书卷气都快溢出屏幕了,不是那位为爱当和尚的梁家大少爷梁涣之吗?
看这架势,是来等河灯的?
梁涣之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看自己,兀自对着河面轻叹。
“和尚,醒神佳节,何故叹息?”谢延凑近去问。
听着这声,梁涣之似乎被吓了一跳,浑身一僵,木然地回过头来,行了一礼:“灵主大人。”
“免礼。”谢延抬手虚扶,提醒道:“方才的问题,你尚未回答。”
谢延觉得自己对高材生讲话,自己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有文化了。而周围的碇城百姓一听谢延跑去跟梁涣之搭话,纷纷竖起耳朵。
梁涣之扫了一眼四周的人,权当没看到,坦然道:“无他,思念吾妻罢了。”
“碇城的和尚也可娶妻?”
“成僧前所娶。”
“那为何成僧?”
“妻死,封心锁爱。”
“妻何故死?”
“奸人所害,沉江而亡。”
??!这么敢说的吗?不儿,还有,沉江死的?!谢延之前可没听过这一段,她半开玩笑地问道:“汝妻可姓封,名竹月?”
谢延本是随口一说,可没想到能无意间引爆大瓜!
只见梁涣之眼色一暗,低声道:“封竹月是我梁涣之今生今世最爱的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
谢延愣怔地点了点头,还想变着法子追问些什么,却忽然意识到此处人多口杂,不宜再多问。
此时走灯渠那边站满了各家百姓,正伸长了脖子张望,心中皆祈祷着自己的灯能够漂回来。
他们见到谢延走上前,纷纷让出一条道。
谢延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跟着等那灯,心中却不免有几分激动。
其实这河灯会还挺有意思的,跟古代曲水流觞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灵主的灯最先放的,还是最大的,是以无论是从玄学还是科学的角度来说,都是灵主的灯最先回到放灯处,历来醒神节都是如此。
“看!灯回来了!”孩童稚嫩的叫声打破江堤焦灼空寂的气氛。
众人忙不迭抬眼望去,只见一盏大荷花灯孤零零地浮在水面,像是长了意识一般,直直地往谢延的方向漂过来。
谢延面上带着笑,赶忙蹲下身来准备接灯。
等她把灯捡上来后,一抬头,却发现四周安静得可怕。
谢延:?
只一秒,她就发现问题所在——
怎么只有她一个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