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所知封竹月六年前在碇城当妓女,化名‘望舒’,与梁安的大儿子梁涣之春宵一夜后又因罪被沉江。”
“至于你,是四年……”谢延话到此处,忽地顿住,没再往下说去,因为她看到封竹辛的面色有异。
封竹辛在听到谢延说“妓女”二字时脸上就挂不住了,听到后边更是阴沉得可怕,见谢延停住,满脸疑惑地对着自己,封竹辛定定地盯着她道:“她不是。”
神色语气中不见半分动摇,谢延都不好意思反驳什么,万般尴尬间,只得顺手提起八仙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盖碗水挪到封竹辛面前。
“稍安勿躁,且听我说完。”
封竹辛扫了一眼桌上的水,没动,继续抬眼望向谢延,静待她的下文。
“你是四年前来到碇城的,靠着拳窑的一队打手硬生生地成为一方霸主,连碇城三大家都不敢轻易动你。”
“你是来找你姐姐的吗?”谢延问道。
一个问题,将封竹辛的思绪带回多年前的时光,当时阿姊在还是医馆的药师,而他是山林的地头蛇。
姐弟两人道不同但长此以往都在私底下暗中帮衬对方,羁绊不浅。
日子本来过得不错,但坏就坏在有一天封竹月无端失踪……
封竹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水,一动不动地呆了许久,谢延知道对方心神已经漂出了二里地,本着给一点时间让封竹辛稍微回忆一下这个故事,但看他眼神愈发空洞,似乎越陷越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口。
谢延轻咳一声,把对方的思绪拉回现实后,揶揄道:“水里没毒,你没必要这么盯着,显得我口碑多差?”
“呵呵。”封竹辛耻笑一声,“久闻谢及玉公子大名,端得一副三寸不烂之舌,出了名的会使诈,多好的口碑?何须质疑。”
谢延茫然地眨了眨眼,一秒被吊成翘嘴:“……行呗,你帅,你说得都对。”
“那你能说说李祺吗?这个人很重要。”
再一次听到一个不大可能的名字从谢延嘴里冒出来,封竹辛已然见怪不怪,没再像方才那样震惊。毕竟李祺正是当年医治谢家老爷谢康的第二位大夫,半年前死于碇城城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怕是无人不识了。
他沉默了一瞬便开口道:“阿姊原是李祺手下的一位医师,六年前无端失踪,我与李祺吵过一架,随后靠着手头上的人脉独自寻查她的踪迹,顺藤摸瓜找到了碇城。”
“偏我来时,她已被沉江两年……”说到这里,封竹辛长叹一声,隔了许久才继续道:
“李祺也在找她,同样找到了碇城,并以谢府的大夫身份常驻谢家。”
“当时梁家人以封竹月的消息为饵,迫使李祺给谢康开出一类回光返照的药物。”
“回光返照?”谢延打断道。
“就是会让用药者短时间内元气恢复,但明补安亏,长期服用伤其根本,正如回光返照一般。”
话听到这里,该明白不该明白的一时间也全都明白了,谢延五指聚拢,掌心都快掐出血来,真不枉费她多次验证,多次证实——
谢家自谢杉接手,频繁地游走打点,府中不少金银落入梁家手中;杀死刘纯的刀法出自梁汶,双龙戏珠另一只匕首也正是梁汶买走的没错,诸多事情都把矛头指向梁家,现在又说李祺是被梁家威胁的,那便无需质疑,梁安就是害死原身的凶手!
她其实老早就知道能从封竹辛这儿找一些线索了,因为经过一段时间的追踪,她最后确定治疗谢康的两位大夫的尸体最后落到了封竹辛手上,此人无端收取两具尸体,必然知道些什么,但她一直没机会问。
主要是不清楚立场,是敌是友都不知道,贸然上去无异于送人头。
若非望风楼上梁安急着除掉封竹辛,谢延还真没这机会问上。
正思付间,封竹辛终于抬手将桌上的水端起,一饮而尽。
“砰——”地一声轻响,封竹辛把茶盏搁在桌上:“你不如说说,你为何帮我?”
“你真想知道?”谢延反问。
封竹辛不带半分犹豫地点了点头,就见面前的谢及玉的脸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似乎脸短了一些,眼睛也由凤眼变成杏眼……封竹辛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刚才喝的东西有问题,但深吸一口气后再睁眼,他发现面前坐着的哪里还是那个的锋芒毕露的谢及玉?
竟是一个姑娘?!
封竹辛再三确认自己真的没中毒后,发现面前这姑娘还怪眼熟的……
这……这竟是前不久沉江的谢家大小姐谢延!!
封竹辛“腾——”地一声站起身来,倒吸好几口凉气,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早该死去的人。
完了,他调理不好了!
谢延全程尬笑,亲眼目睹对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俊脸像被生生喂了几斤屎一样,她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观重塑的过程。
本着孩子正在长脑子,不宜刺激患者的心态,谢延静静地等着对方接受这个事实。
好在封竹辛包容度还挺强,毕竟能当上拳窑之主的人,能是什么善茬?他没过多久就接受了谢及玉是谢延的事实。
见对方终于恢复正常,谢延伸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谢延,谢康之女,现有手刃梁安之志,可愿入股?”
封竹辛看着谢延悬在桌上的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回握:“拳窑封竹辛,虽然听不懂‘入股’是什么,但对杀梁安有浓厚的兴趣。”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两人几乎一拍即合,决意联手铲除梁安。
联盟一成,此时本该士气大涨,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尽管双方都格外地小心谨慎,但方才的一席话还是落入了他人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