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个时辰就要身首移处了,封竹辛倒也不害怕,还在铆足了劲儿要勾搭守在牢门边的狱卒。
“诶,你说我能不能吃上断头饭呢?”
“我都要死了,能不能给点好的?”
“兄弟,你快去给我找个女人来!我封竹辛就是死也要做风流鬼。”
……
当差的狱卒木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左耳进,右耳出,权当封竹辛在放屁。
似乎是受不了对方冷暴力自己,封竹辛越叫越大声,话也越说越难听企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喂!你癫痫吧你!梁安狗贼是个什么东西,净拿这种货色摆在我面前,纯膈应人!”
叫了许久,毫无动静,封竹辛叫累了,认命地瘫倒在地。
这要是放在平时,地上要没用金镶玉铺就他还不躺嘞,现在的话,终究是挑不起了。
想到这一层,封竹辛不禁哀叹一声。
死就死了,不足为惜,本也是烂命一条斗天斗地,但若是死前还能见上阿姊一见,那便不留遗憾了。
封竹辛此生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能把封竹月从人牙子手上救回来……
思绪飘回很久很久以前,封竹辛还是清风寨的地头蛇。
当时被官府围剿,他受了重伤,是封竹月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偷偷救了他。
可惜,当时封竹辛身受重伤只能在塌上养伤,封竹月就是在那段时间被人掳走的,当着他的面,他却无能为力。
谁知道呢?那一别就天人永隔了……
好在谢延告诉他封竹月还活着,是真是假他怀疑过,但既然谢延这个他亲眼看着被沉江的人都能活着回来,阿姊又何尝不行呢?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的存在,碇城的人不是自欺欺人呢?
一向不畏鬼神的封竹辛第一次心中有所动摇……
他的思绪尚未漂回来就被死牢的动静打断了。
“咔嗒咔嗒——”几名当差的衙役拿着钥匙正在开锁。
封竹辛无力地打了个哈欠,施施然睁开双眼,一排衙役把他团团围住。
“起来!”
为首一人抬脚轻轻地踢了一下封竹辛的大腿,不耐烦地催促道。
封竹辛目光悠悠地转向那人,伸出手来:“我是残废,你拉我。”
那人管死牢多年,哪里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他眉头一横,正要一脚踩在封竹辛肚子上。
谁知他刚抬脚就被人拦住。
“大人!使不得!”旁边一人急忙挡在封竹辛身前,活像老牛护犊子,那人额间虚汗不止,解释道:
“上头说了,他必须活着到刑场,这几天我们找便医师,好不容易才给他吊着一口气呢!”
那大人只得作罢,像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封竹辛被人粗暴地拉起来,嘴上还带着笑,任凭身边的人给他去枷上镣换囚衣,怎么倒腾也不生气。
好不容易倒腾好,几个狱卒就风风火火把他往外赶,似乎巴不得他赶紧走一般,一众人走到外堂,见另外一批人还在交签押,于是只得将封竹辛押在一旁等候。
碇城的监狱也是臭讲究,连大堂都要供上一尊江神像,封竹辛迷迷瞪瞪地看了几眼,忽地眉头一皱。
嗯?这人他见过?
笑话,怎么可能!封竹辛自嘲不已……说不定他死了就能见到了呢。
待到签押完毕,一块手臂长的木牌被端了上来,封竹辛随意地瞟了一眼,其上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犯人封竹辛,明煜十三年丁酉月壬寅日,聚众作乱。
这字……好丑,那个半身不遂的写出这种东西?
腹诽间,为首的衙役把斩标插在封竹辛后脖颈,幸灾乐祸道:“封大东家,斩标一插,此命休矣,可有遗言?”
封竹辛挑了挑眉,这才哪到哪?还没进刑场了你就要我说遗言,我等下说啥?
没在封竹辛脸上看到意料之中的反应,那狱卒心中不快,冲他啐了一口,骂道:“管你是什么拳窑之主,到头来连斩标都还得老子给你写!感恩戴德吧你!”
封竹辛嘴角抽抽,哦!原来是你这个半身不遂啊?这么丑的字除非对方半身不遂手抖如筛,否则封竹辛想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来为对方开脱。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这要是以谢延的话来说,就是——这他妈哪里来的帕金森搁这乱写字的,身残志坚啊!
一切准备就绪,封竹辛就被押上囚车游街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