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震耳欲聋,场内一时间不敢有人再吭声。
毕竟现在的谢延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跟个杀神一样,哪个不要命的敢去惹?找死也不找个凄美点的方法。
可就在所有人尚且不知道是要一拥而散还是继续凑热闹时,谢延自袖中取出方才打斗前囫囵塞进去的谛听剑。
谛听剑只有剑柄,却被谢延舞出了花来,随即她竟直接将其对准自己的心口!
“今日一来,一为报仇,二为鸣冤。”
“大仇已报,现在我会将梁安残害谢康的经过一一声明,如有撒谎,血溅刑场!”
谢延平视前方,既不为专门去说服谁,也不怕被什么人指指点点,就这么平静地,不加修饰地陈述着她查到的一切,只求问心无愧。
“我父亲死于重病,中途请过两位大夫治疗,不巧的是这两位大夫都受人胁迫,为我父亲开出致死的药方。”
“我现在查到的第二位大夫,就是那个外乡人李祺,正是受梁安胁迫才对我爹开出一种回光返照的药。”
“最后那两位大夫也是被梁安所杀,企图嫁祸与我。而刘纯,则是梁安安插在谢府的眼线。当年刘纯告到官府,与梁安里应外合,将我逼死……”说到这里,谢延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了身后的江柏。
江柏也在看着她,无论她是纤尘不染还是满身血污,始终浅笑相向,给了谢延莫大的支持,自手刃梁安到现在,谢延面上的紧绷终于化开,转而变为一抹微笑,整个人登时放松了不少:
“所幸江神大人明察秋毫,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将我收容自江神府。”
“可我不甘‘枉死’,只得恳求江神大人放我回城查明弑父一案的真相。”
“此事前因后果皆如此,望周知。”
一席话讲完,谛听剑未出鞘半分,谢延缓缓收剑,放在手中掂了掂,随意地向后一丢,谛听剑竟不偏不倚地落回最开始承剑过来的礼盒中。
等过了许久,现场才爆出雷动的掌声。
“江神大人慧眼如炬!”
“灵主大人坚韧不拔!”
“神明庇佑我碇城惩处邪恶,匡扶正义!”
……
呼喊声此起彼伏,江柏却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卜一抬手,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江柏扫视了一下众人,开口道:“江神府中还有许多女子,是这些年因为各种各样的由头被沉江的人,今日借着谢延之事向众人宣布,不日便会有人陆陆续续回到碇城。”
“她们的去留我不多干涉,但你们,决计不可再有草菅人命之举。”
话毕,大手一挥,谢延同江柏便齐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谢延再睁眼,发现自己是回到了兰苑。
而江柏似乎是施法过度,此时面如土色,只抬手微微扶着梁柱,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粗气。
见状谢延忙上前搀扶:“江柏,你怎么样?”
江柏抬手轻轻一拦,谢延登时愣住了,手伸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帮我倒点水好嘛?”江柏没有回头,只是捂住心口,挣扎着问到。
“倒水?哦哦哦——马上。”谢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跑到兰苑的八仙桌上倒水。
可是一个转头的功夫,江柏就剧烈地咳嗽着,整个人跌到地上。
谢延何曾见过江柏那么狼狈的时候?她手中茶盏一晃,掉到桌边,茶水溅了一地,可她也无暇顾及,立刻闪身到江柏身边,将她轻轻扶起。
直到这时谢延才惊觉江柏哪是不好了,是整个人都快碎了——
方才他咳出的,竟是血!
江柏现在哪里还见平日风采?他整个人轻飘飘的,鲜血自嘴角流出,染红了身前大片白色,就连脉搏都十分微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消失一般。
谢延眼看着他这般,心口像被插了把钝刀般绞痛,一定是因为江柏为她私自干预人事而遭到反噬。
若是兵刃所伤,谢延尚且知道怎么处理,再不济还能找封竹月,可若是玄学天罚,那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她的手还带着颤,轻轻拍了拍江柏:“你怎么样了?我……我应该怎么做?”
江柏原先眼神涣散,听到谢延的声音后才稍微反应过来,费劲地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没事,过会就好了。”江柏气若游丝地答道。
这怎么能没事啊!
谢延心中暗骂,但还是没忍心对着这副模样的江柏发火。
于是她强作镇定,反握住江柏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很凉,覆在一起却意外地回了点温。
谢延的眼尾挂着一滴若有似无的泪水,低头贴近失去意识的江柏耳边反复呓语:
“我陪你,你要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