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怎么就吃了猪油蒙了心,把银票交还给你了呢。”萧素素笑得有点疯魔了。
“你的一举一动都是高人设局,你负责落子罢了。本来计划完美无缺,有序推进,但是你突然崩坏了,就是要反向破局。”白莹万般央求嘉浩带来她审讯,就是要搞清这些疑点。
“我反向破局把自己搭进去,有意义么?”萧素素表面掩饰,心下暗服,不愧是白莹。
“有意义。你的目的就是为了终结自己为人棋子的命运。”白莹继续冷静分析,“萧老板,其实我之所以会到你的得月楼去,一方面是机缘巧合,另一方面我一直在观察你和你的得月楼,着实诡异。恕我直言,你真正的生意怕是为某些人洗白一些不干净的事情或者去做一些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去做的事情。”
“不愧是白姑娘,箫艺倒是其次了。”萧素素鼓掌,“那么请接着说,我为谁卖命,谁能值得我卖命?”
“萧老板,我们查案不是只依靠你的口供。”嘉浩直视萧素素,“我的人早就开始调查了你。你的身家来历和底细早就查得底掉儿了。本来这些并不打紧,但是如今你机缘巧合落在了我们手里,那么只能请你知道形势比人强,老实些开口吧。”
“黄公子,能否请你外间稍候呢?”白莹对嘉浩眨眼。红脸白脸固然是有必要的。但是萧素素显然是有突破口的,不尽力一试,她可不甘心。
嘉浩会意。此间他已做了万全的安排。萧素素已经多日未曾进食,全无力气,也没有任何武器在身,无法对白莹做任何事情。何况此人确实已有心灰意懒之态,至多发发疯罢了。老实说,他并不期待白莹此举能有惊人的收获和成果,不是不相信她的判断和能力。只是对家这么久迟迟未迎战出招,显然也稳坐钓鱼台,有了万全的对策。白莹即使有所收获,极有可能也只是隔靴搔痒。怪只怪他们的敌人根基深厚,过于强大了。只是此节,他和白莹对谈始终未曾指出。他深知她热血激昂,万不可打击。虽然她也算经历过一些打击,但是比之他所亲见的险恶,万分之一尔。每思及此,嘉浩只会觉得锥心之痛,万分遗憾。权力名位是他今生无法逃离的束缚。既然无法逃离,就直面之,反抗之。白莹的热血虽然多少有些无知无畏,但一个闺阁女子竟有这等肝胆,他也是佩服得紧就是了。
“萧老板,你是许贵妃同母异父的姐姐吧?”待得嘉浩一离开,白莹立刻开门见山。
“是,又如何?”虽然过往的记忆痛苦不已,但是萧素素面子还是要撑着的。
“你的经历我大致知道,我也能理解你大概经历了啥。所以既然痛定思痛,你已经选择了自我了断,那么还是请继续做好你的自己的选择。”
“你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官家千金大小姐。你能知道我们平民百姓的什么?在我眼中,你和我那个所谓妹妹有何分别?都只会利用人罢了!”萧素素突然高叫起来,“你今天为何屈尊至此,无非是你要跟玉箫君讨巧卖乖罢了!我为何要如你们这些聪明腹黑人儿的愿!”
“我是官家千金大小姐,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近些年,我所过的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的日子,同样的各处不由人。本质上来说,萧老板,我和你并无分别,都是被命运颠沛流离所愚弄的飘零人而已。你我皆眼见富贵浮云,浮华一瞬,很明白那些富贵风流与我们全无关系罢了。”白莹也并不介意说说自己的惨事。
“不不不,你我怎么会是一样的人?你有聪慧,有美貌,还有靠山,你有无限的前途。白姑娘,不久之后,萧素素如还能苟活于世,怕是再见面,要叫你一声娘娘了。”
“什么?”白莹闻言骇然,“娘娘,怎么可能。”这些只能当是疯话。得赶紧趁她还未全疯,把话套出来。
“萧老板也是老江湖了,应该早已想得通透。如何才能全身而退。然而普天之下,何处才有你的活路,所以你宁可进大牢。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虽然眼下许家并未派人营救于你。他们到底是放弃了,还是正在剥离你所有的利用价值,你我都无从得知。因为这些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能保住你的身家性命和以后的安全。”
“素素只求一死。”萧素素突然眼神凛然。
“死的确是解脱。且不论别人是否愿意放过你,但关键是你也未必甘心就是了。”白莹看定萧素素,“萧老板,我知道你是有许多不甘心的。我也一样,我还苟活于世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对玉箫君心存恋慕,而是还有大仇未报。记得我刚到得月楼时,你跟我说过看过多少刚到得月楼的姑娘,起初满怀报仇大志,不久就乐不得当小妾去了。这句话我最是触动。。。”
嘉浩虽已出去多时,但是白莹与萧素素的对话他隔墙尽收耳底。旁的倒也就算了。白莹这句“不是因为我对玉箫君心存恋慕,而是还有大仇未报”听得嘉浩悚然一惊,心底一沉。虽然他明白白莹谈判话术惊人,但是万万想不到她能用在此处。
“你能帮我报仇雪恨?”萧素素似乎从疯魔状态找回了些许理智,“我凭什么相信你,是你有这份心胸还是有这个本事?”
“论心胸,我只是个小女子;论本事,我也只是一个小女子。但是报仇雪恨这件事我是永远不会放弃的。”白莹回答得坚定。
斗室内突然陷入一阵沉默。
半晌,萧素素才回答:“容我想想吧。”
这天入了夜,白莹与嘉浩齐齐出现在了长安坊巷的角落里,避开巡查宵禁的卫兵队伍。嘉浩牵起白莹的手,腾空而起,快步踏于房舍之上,向前疾足奔跑,然后白莹就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灯火长安。从书本里她知道长安城星罗棋布,坊巷俨然,齐齐整整,但是从未实地看过,更勿论从空中这个视角。夜间的长安城有灯光璀璨之处,也有阴暗幽微之处,更有一种意外的浪漫之感。白莹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人儿,和嘉浩的初遇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夜晚,然后就不断发生着惊心动魄之事,也许以后还会更多的吧。
今夜的出行,并不是嘉浩秀轻功带她飞檐走壁约会,而是有重要任务在身。萧素素构陷皇子一案已然了结。素素被判流放岭南三千里。临走前,素素悄悄告诉她八个字:杨柳依依,雨雪霏霏。这两句诗听起来荒诞不经。白莹和嘉浩一商量,两个人立刻想到的是,必须来杨柳小院看一看。白莹已经搬离杨柳小院有一段时日。嘉浩也派长御等人先行查探一番,确有诡异。首先杨柳小院的房契地契并不属于萧素素,和得月楼也毫无关联。屋主早已远离长安多年,与许家也没有任何勾连。其次长御等人把杨柳小院房前屋后翻了底朝天,并未察觉任何异样。何况此地白莹也曾居住数月,未发现任何异常。无异常就是一种不正常。于是趁着夜色朦胧,嘉浩和白莹亲自来一探究竟。
再来杨柳小院,白莹多少觉得一丝恍惚。自从她们离开之后,庭院萧瑟,花木疏离,无人打理。杨柳小院本是清幽雅静之所,但一旦荒废,就顿时颓废了下去。跟着嘉浩开门往里走,进得中堂,点起烛火。堂内家具俨然,虽已有尘网,但总体较之平日并无不同。嘉浩和白莹环顾四周,一时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萧素素跟你说杨柳依依,雨雪霏霏。如果杨柳就是指杨柳小院,那么之后就是要找与依依、雨雪、霏霏相关的线索?”嘉浩姑且先坐下,感觉还是应该和白莹先商量一番。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杨柳依依,雨雪霏霏出自诗经采薇篇。”白莹喃喃自语。
嘉浩仔细地打量室内,突然注意到这中堂的对联正是:上联:杨枝临风立雪,英姿昭气概;下联:柳叶拂水牵云,柔意诉情长。横批:天地长春。看着虽然俗气,但还挺符合得月楼的特色。等等,这不正是杨柳。
嘉浩立刻快步上前,扯开对联,果然看到背后各有两扇小小的精巧的机关门,以手覆门,只觉沉重,不知道如何开启。
白莹也一个激灵,立刻站到了另一道机关门前。
两人互看一眼,突然同时醒悟,莫非就是依依?
于是两人同时在门上试书依字。
咿呀一声,开的却不是机关门,而是大堂正中突然有一块地面轰然塌陷,巍巍然露出了一个洞口。
两人互看一眼,立刻牵手奔赴洞口。
“下面会是什么呢?”白莹的心口突然扑扑直跳。脑子中闪过一万种可能性。会是满仓满谷的账册,还是遍地金银,或是各种刑具,甚至有白骨?
嘉浩毕竟是老江湖了,观察了一下,当机立断拉住了本欲下洞的白莹。“不急不怕。让长书长射下去看看,我们再做打算。或者我们先封锁这个小院,等天亮之后,再喊大部队来集中搜捕。”嘉浩转头就呼唤随从们进门。
“你们先探探,谨慎下洞。”嘉浩不由得皱紧眉头,虽然感觉收获在即,但他总是谨慎的,这么多年混迹江湖不是白混的。另外与他从小出生入死的手下的命,他更是顾惜的。然后他突然灵光一闪,望向屋外。看似庭院深深,有着夜里特有的风平浪静。
然而不平静的一幕终究是突然发生了。
只听得“砰”的一声,白莹的瞳孔瞬间放大,仿佛看到了熊熊燃烧的修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