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倾一把捞起来信,“我是恼火。没他,卫铭这种蠢货,敲头比鼓响的炮仗,怎么可能把水搅这么浑!流放了太尉和三司使,削了户部尚书,好大的能耐,兵、钱、粮,他们这是要反!”
卫瓴扶案起身,“棋都布到这一步了,我倒真有些好奇了,接下来他还要干什么,铲除异己,结党营私,然后逐了有威胁的皇嗣,夺嫡篡位?还是领兵逼宫?”
“殿下!”连枝看向门口,“慎言。”低声。
卫瓴掀开毯子,扔在交椅上,自案后走出来,“他们都要做了,我出口还要三思、三缄。”
“连杨风仪也是他们支出去的,哪是什么守边,铲草除根罢了,杨家如今落败成什么了,台面上唯余一个女子,他也看不得她活,他也怕夜长梦多,御洐啊,御洐……”卫瓴蹙眉抿唇,“好毒的心思。”
“叫我如何气和,谁知道他到底是墙头草,度势而动,还是和卫铭早就狼狈为奸了,等着生吞了我们,我却还在称朋道友。”
连枝让出路,卫瓴压住脾气,声音不高,“今日遇见我,他是要刀兵相向,还是按兵不动一击即中,这些尚是后话,为虎作伥——他就犯了大不违!”
卫瓴眼里的火光太盛,连枝垂下眸。
卫瓴的目光在她额际逡巡,“日后事关他的,都不必念着……什么往日情分。但是——”卫瓴轻轻靠近,“你说,若是背我而去的人,又肯将功补过,我该如何?”
卫瓴双手下探,执起连枝的手,“不计前嫌吗?”连枝的手温热,屋里烧了炭,手心里一层薄汗。
连枝手指下意识一蜷,立马又松开了,“殿下想如何都可以,只要能让殿下,心中稍觉安顿,怎么都是好的。”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卫瓴固执地问。
较不过劲儿,连枝抽出一手,反握住卫瓴,然后抽出另一只,“奴婢未净手,奴婢觉得……”抚平卫瓴的袖角,“该杀了她。”
“嗯?”卫瓴从鼻子里轻嗯了一声。
“别给她再背叛的机会。”
卫瓴没说话,连枝又补充道,“东郭救下的狼,是改不了吃人本性的,殿下自幼就被群狼环伺,如今更是火海过铁索,万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冒险。”
卫瓴收回手,久久望着连枝低下的头,她慢慢勾起了一边嘴角,失望、愠怒、可笑,和伤心,很不是滋味儿地笑了一声儿,她深吸一口气,别开了头,“行了,水要凉了。”
“你先出去吧,我要沐浴,不用你伺候了,你也累了。”卫瓴头也不回离开。
“殿下。”,连枝追上几步。
“我累了……不想再说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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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的第七日,暂住客栈的济州玉商一行人收到了江府下的帖子,邀当家的三日后去府上参加江大公子的庆生宴。
“上百亩地的大宅子,说地儿小站不下人,只让捎一个人进去?”凑在一桌吃早饭,阿福大声稀罕道。
“嘘嘘,小点声儿。”姚顺按住他,手拿筷子挥了挥,压低声音,“接着吃你的。”
“东西怎么不见他们少收嘞。”阿福嚼着饭嘟囔。
“你不懂~越这种,越抠里抠搜。”老邢插嘴,“腰包里多少,和愿不愿意掏出来是两码事儿。”
“连枝姑娘。”
连枝走过,姚顺立马起身打招呼,匆忙抹了一把嘴,“出去啊?”
“嗯。”连枝点头,挎着篮子出客栈。
“连枝姐姐,要帮……”
“那慢走,路上小心哈。”没等阿福说完,姚顺立马更大声盖过去。
“你干啥呀?”阿福不满。
“哪次有事儿,不都是直接吩咐,她出去逛一圈儿篮子里多不多东西还不一定,少献殷勤。”
“什么多不多东西,出门帮忙买个东西,有什么不能开口的?”阿福不明白。
姚顺没理他,身子靠过去问老邢,“你没觉得小姐和连枝这几天不太对吗?”
“哪不对?”老邢云里雾里。
“唉,算了。”姚顺泄气,低头扒饭,“吃饭,吃饭,食不言。”
姚顺心说,那可太不对劲儿了,他好几个晚上撞见连枝在熬药,明明已经安排好了旁人,莫名又要亲劳,而且挑在本该侍奉小姐的时辰。
可能是小姐吩咐的,可连着几日,小姐跟连枝的话明显少了,也怪怪的。
多明显,多不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