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只余下中央空调放冷气的轻微白噪音。
季容站在那里没有动作,像一株负满霜雪又强行挺直的白杨,陆涉江的话传至耳边,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意味。
“怎么,不敢?”陆涉江问。
季容的视线缓缓从陆涉江的脸上移开,落到此时脸色铁青的男人脸上。
那个男人对上季容浅淡的目光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又觉得耻辱万分,色厉内荏喊道:“姓季的,你什么身份敢来打我?”
他倏而转向陆涉江道:“陆总,您不认识我了吗?上次晚宴我爸还跟你.....”
“我知道,”陆涉江单手撑着下颔,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李明序闻言一喜,正要在说些什么。
陆涉江却只向季容递去一个眼神。
他惯来不会对常人多费口舌。
季容抬眸看向陆涉江。
他既然知道李明序的身份,还是真的要让他动手吗?
陆涉江任他打量,神情丝毫未变。
于是季容动了起来,他朝李明序走去,步调算不上急切,却也让李明序不由心生一丝畏怯。
“我警告你,姓季的,你今天但凡打了我......”
陆涉江很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极轻,李明序却像突然被人掐住了脖颈,说不出话来。
季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抬头,红肿的左脸彻底暴露在灯光之下,平淡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李明序被彻底逼到角落,身体有些发抖。
多么不堪啊,季容漠然心想,原来自己在别人眼中便是这般不堪丑陋的模样吗?
陆涉江好整以暇地看着季容抬起的右手,那只手清瘦分明,指甲却修剪得圆润整齐,是一只很适合弹钢琴的手。
可惜此时手背上微青的血管凸显,几不可察露出了主人几分波动的情绪。
下一秒,那只手便划破凝滞的空气,狠狠扇了过去。
“啪——”
季容用得力气如此之大,一如李明序那毫不客气的一巴掌,使得掌心都有些发热的麻木。
李明序被打得踉跄一步,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他似乎被打懵了,许久才抬手捂住脸,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季容。
一片死寂中陆涉江悠然起身,缓步走到季容的面前,以无比自然的姿态揽住季容微僵的肩膀,随后微微俯身睨着李明序。
“李少,你先言行失当打了我的人,现在我让我的人打回去,这很公平。”
他的声线压得低,恍惚间透着点温和的意味,笑意却不及眼底。
“有意见吗?”
李明序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半响才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您说得对陆总,是这个理。”
陆涉江淡淡朝站在角落的经理看去。
只消一个眼神,经理忙不迭上前,连忙鞠躬半扶半拽的带着李明序小心翼翼出了包厢。
外界最后一丝闹音被门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片让人无所适从的安静氛围。
季容侧头看向在旁几乎将他圈进怀中的男人。
从他的角度清楚看见陆涉江流畅利落的下颔线和唇角一丝几近无的笑意。
季容:“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这世界纯粹的坏人并不可怕,反而是那种心胸不广的小人才最让人头疼。一次仇便足够让他铭记终身,阴魂不散。
陆涉江垂眸,略挑了挑眉。
似乎很意外季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季容已然淡淡敛眸,“……没什么,您当我没说过。”
陆涉江低头看向季容垂落在身侧的手。
“感觉如何?”
浅浅的热气喷洒在耳畔,让季容不动声色地避了避。
他看向自己的那只刚刚扇过人的右手,掌心发红,一动便拉扯出轻微的刺痛。
他沉默良久才道:“很好。”
陆涉江勾了勾唇,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过他的脸侧。
“下次见面,收拾好自己,”陆涉江指尖下滑,亲昵的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领口,修长的两指翻转间突然夹了一张烫金的名片。
他将名片插到了季容的领口处。
“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
陆涉江心情颇好的走出包厢。
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他意外地瞥见墙角蹲着一团影子。
“哥...哥...”幽幽的声音从前方飘来,颇为吊诡。
陆涉江脚步一顿,随即走过去从善如流的在那团影子面前蹲下。
他伸手在漆黑的发顶揉了下,话语间夹杂了些无奈的笑意,“陆兰泽,能耐了你,我要是今晚一晚上不出来,你是不是就打算在这蹲一晚上。”
陆兰泽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地毯上,下巴抵着膝盖,浑身上下写着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