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自门后走入，他抬头看向窗边的高挑身影。

有些人，天生就带着一种即便置身人海也能被瞬间辨认的气场。

男人一身笔挺考究的黑色西装，宽肩长腿，身姿利落，久居上位蕴养出的气质让他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无声的矜贵。

陆涉江淡淡抬眸。

这算得上一个平和的眼神，但让季容自踏进房门那一刻便有了难以言喻的拘谨。

陆涉江朝对面的座位抬了抬下巴。

随后落座于对面，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勺子搅动着咖啡，醇厚的味道弥漫于两人周身。

沉默在发酵，没有人开口。

陆涉江借此正大光明的打量，今日的季容穿着简单，白T黑裤，清爽干净，对比起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现在的季容褪去了几分不知世故的棱角感，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多了几分冷寂的气质。

倒是比那日的仓皇狼狈体面了不少。

陆涉江的目光侵略感十足，如有实质缓慢游曳，几乎让季容无所适从。

“谢谢陆总，”沉静半响后，季容率先开口。

陆涉江在那天走后，随口一句，便让酒吧当晚的所有消费都转化成了他的业绩。

一笔突如其来的不菲收入。

又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有分寸的礼物。

陆涉江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虽然只是随手的一个举动，但收到礼物后会道谢的晚辈会更让人满意。

季容无从知晓他的心思，只是在视线游移间，蓦地瞥见了桌角那份文件。他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

“想复学吗？”

陆涉江跟随着他的视线，淡然的问他。

他是如此光明正大，对于调查季容的事并无丝毫遮掩，甚至文件袋上还写着季容两字。

季容盯着那名字许久，才缓缓移开目光。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陆涉江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名字。

“陆总不是都知道了吗？”他勉强牵了牵唇角。

“文件我还没看。”出乎意料的答案。

陆涉江语气称得上兴味：“我更想听你说。”

季容纤长的睫毛一颤，投下小片的阴翳，“陆总手下收集到的资料只怕比我说得更清楚。”

陆涉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瞧着他，眸光似乎洞察一切。

季容身体微不可察僵硬了一瞬。

他偏过头，像是无声的妥协。

“我之前……就读于G大的计算机系，”他声音干涩地开了头，像秋夜零落的雨滴，透着死寂的凉意，“大一时，我和我的朋友一起研发出一款独立游戏，并用它参与了游戏开发大赛，在成功获得金奖的同时，也收获了不少投资。”

“那时候壮志勃勃，我们在学校里成立了一间小型工作室，在游戏社区获得了不大不小的出圈，反响很好，投资人也很满意这款游戏，让我们将基本框架进行完善后，准备投入团队资源做成大型端游。”

很奇怪，距离那事过去许久，他无人可说，所以放在心里过久便再难诉说，但一旦开了口子，又像决提之水。

陆涉江淡淡听着，缓缓品着咖啡微淡的苦味。

“然而就在投放市场前，我的同学出来指责我抄袭，与我同行的朋友们纷纷站出来作证，甚至……”

他的话戛然而止，剩余的尾音被生生咽回喉咙。

从那一刻起，他便成了辩无可辩的罪人。

昔日所有加诸于身的美誉和赞扬一夕之间成为刺入心口的利刃。

他抿了抿苍白的唇，极淡地笑了下：“我说完了。”

没有辩解，没有诉苦，他只是平淡的诉说了一个事实。

微博上说的是季容主动休学，是受不了舆论压力，还是另有隐情……季容都显然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

“今年开学，你就回去上课。”

陆涉江没有再过多追问，维持着季容最后的体面。

“陆总是相信我不是抄袭的吗？”

几乎在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季容就反应过来。

他不该多此一问。

幼稚又狼狈，陆涉江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是一时兴起看中了这幅外在的皮囊，无论他抄袭与否……

“相不相信不是我说了算，而是由你说了算。”陆涉江回答了他。

原著里并没有给出反派的详细背景剧情，但人的真才实学做不得假。

他放下勺子，微抬下巴，朝季容挑眉道：“你还想做游戏吗？”

季容身子一顿。

“游戏业的天才，”陆涉江一字一字笑着念出，带着某种缠人的意味，“应该不单只有那几个创意吧。”

“与其费心祈求他人信任，不如直接告诉那些被假象蒙蔽双眼的无知者，你拥有对抄袭不屑一顾的实力。”

陆涉江从旁拿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合同，他的咬字很轻，却能让季容整个心神都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