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个人吓到你了吧。我这就把他赶走。”
姜宸身量不算矮,还和他的长相特别相配,像天空中翱翔的红隼,现在耍无赖的样子又像一只没有成年的狐狸。可惜,汝浚川并不买账。
“我说的是你们两个。”
“都离我远一点。”
汝浚川说出的话威慑力十足,两人都只能夹着尾巴可怜地走远。这边交代完,汝浚川总算可以好好吃晚宴,作为女傧,自然是靠近中间的一桌,桌上的餐点也比其他桌上的精致不少。
但汝浚川没有尝一口,只将木筷子捏在手中。
“粥粥,晚上肯定是要喝酒的,你就别跟着我们了。”
想起昨夜,姜行书说的话,汝浚川只好在这里望着不远处喝得脸红耳赤的一群人。夏天的北平郡太阳下山得晚,此时不用点灯也能看清新人、宾客脸上的表情。
打头的是两个不怕喝的新人,两人都是能喝的主,一人提一壶酒就挨着桌子敬,幸亏两人都抹了粉,还不算太狼狈。后面就是新娘新郎的陪酒团,其中就有汝惟正,他脸皮子薄,一喝就上脸,得亏皮肤白才不丑。
现在敬酒桌子上的大伯大姨就是被一杯杯酒灌得神志不清,帽子歪了,发髻松散了都算轻的,还有不少说话都说不清只能凭本能吼出来的人。
年轻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还不算完,还有姜家和阳家的长辈等在后面。
“人人都喝酒,搞得我也像尝点了。”
汝浚川的指尖在酒杯口转着圈。
“不要喝。”
耳边传来声若蚊呐的一句话。这边已经敬完酒人们都四散开去,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汝浚川也没有转头,摆明了不想理人。
没有听到汝浚川回话,那人也不恼,继续细碎念叨着:“伤脏腑、耗精血。书上都这么说了,你现在身子还没好,人还在失忆呢,前不久还得了风寒.....”
汝浚川仍旧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于是两人就坐在圆桌上一起看着远方热闹的人群,不知何种原因,姜行书娇嗔了一句话,往阳书予怀里面靠。
直到天幕降下来,下人在这处挂上灯笼,汝浚川才说:“你怎么又来了?”
元高眠不管汝浚川看不看得见,将身子缩了缩,低下眉眼,额头上的碎发和面纱遮住了整张脸,粗糙的手指捏紧衣袍,良久才说:“不要。”
只有这两个字,确实说不尽的委屈,单凭声音只会让人误以为是软萌的小兽。
但他不是。
“唉。”
汝浚川转过身来就看到元高眠憋屈的样子,看着他乌黑的发顶,汝浚川又想到了今早他一个王爷追逐在街头的样子,人群紧凑,他一手护着自己的面纱还得注意行人和脚下的石头、不平的路面。
“我不喜欢姜宸,大概以后也不会喜欢。”
此话一出见元高眠还是没有反应,汝浚川也不打算再说。
“小姐,过来吃饭啦。”
是白砚的声音。
汝浚川小跑了过去,圆桌上只剩下元高眠。距离越来越远,但心跳的频率却在一步步加快。
两人皆是。
“今天开心吗?小姐。”
“还行,也挺累的。”
少女谈话的声音渐渐远了,元高面仍旧没有抬头。他在颤抖,病态的笑声被藏在胸腔中,但是蔓延全身的麻意已经控制不住,他伸出手撑住自己的眼眶。
人声鼎沸处,一个怪物在偷笑。
“这都是奴看着后厨做的菜,也检查了一番。小姐多吃点。”茵寒依次摆好碗筷。
“行。”
“小姐,你脸怎么有点红,可是面纱闷的。早知道就从帝都带一条了,这里的纱一般哟。”
红药把汝浚川的异样归结到面纱上。
“天气太热,小姐自然脸红,先喝口水吧。”
“也有可能是酒气熏的,你们是不知道,离老远我都可以闻见酒气。”
几人各有各的说法,汝浚川罕见地没有出来点评。反倒是说:“你们也来吃点吧。后面还有的忙。”
汝浚川一天只在早上用了饭,其余时间都是吃自己带来的一些糕点,可真是饿坏了,几下就吃完了一碗米饭。其余四人也打了点饭菜,坐在另一边用手捧着碗吃,一起聊着今日的喜事。
汝浚川却没有再想自己的两位好友。
“就是她?”
“是的,小姐,她妄图给你那一桌的饭菜中下毒。”
“没给姜府的人说吧?”
“没有,奴谨记小姐的话。”
茵寒把一个样貌普通的女人带到汝浚川面前。
“奴已经审查清楚了,是环王示意的。”
茵寒白日除开做糖水,还盯着厨房内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女傧那一桌特有的餐点,结果还真逮住一个人。
“明日再给姜伯父和哥哥说吧。”
“喏。”
新人第一晚要去新居睡,汝浚川的隔壁安静下来,此时她坐在床榻上,拿着木梳打理着自己的发尾。头发因为前几年的饮食生活,已经有些枯黄,好在现在剪断之后又重新养好,于是汝浚川又多了一个习惯。
她若是在想事情,又碰巧头发是散落下来的,就会握住一小撮在手中。
“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呢?”
汝浚川轻声说出这句话,没等外面的虫鸣响几下,她心中就有了打算。
“就看那人蠢不蠢了。”
有了计划心中就安稳,手中的发丝也被随意抛到脑后和其余的秀发汇合,她躺上已经铺了凉席的榻。
“唉。”
临睡叹出一口气,汝浚川耳朵又红了一片。
婚事一过,汝惟正的告假也快要结束,汝浚川也无法一个人在北平郡这里游玩,过了三日就到了分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