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段邵觉点头,“位置都订好了,同事们差不多都到了。”
边瑜这才后知后觉,难怪同事们走得早,只有段邵觉还在。
“你生日还加班?”
“没加班。”
“那现在才走?”
“等你啊。”他笑得坦荡。
“等我?”
“平时约你总说忙,今天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赏个脸?”
话已至此,再推辞便显得不近人情。边瑜客气应下。
*
两人走进灯火通明的商场。边瑜目光随意扫过,远处饮料店门口某个身影存在感极强,瞬间攫住了她的视线。
那人一手插兜,一手刷着手机,似乎在等饮料。像是感应到什么,倏然抬眼,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秦宥的视线扫过她身边的人,眸底那点微光瞬间沉了下去。
于是,在边瑜的视角里,只见秦宥仓促地别开脸,转身就走。
她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僵在半空。
段邵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落在秦宥挺拔的背影上,低声问:“认识?”
“朋友的弟弟。”边瑜收回目光。
“怎么没打招呼?”
“可能没认出我吧。”
段邵觉转移了话题:“我们到了,进去吧?”
“好。”边瑜敛了心神。
餐馆里人声鼎沸。段邵觉领着边瑜走进预定的半开放包间,里面早已坐满了同事,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边瑜暗自咋舌,同期入职,段邵觉竟已和这么多人熟络,其中好些面孔对她而言仅是点头之交。
包间被屏风隔成三小间,他们居中。
左边那间像是某个公司的团建,碰杯声、起哄声、敬酒词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右边那间却静得诡异。
此刻,服务员正引着客人进入右边隔间,点菜声也压得极低。
边瑜自觉选了离主位最远的上菜位,方便随时开溜,也省去不必要的寒暄。
然而,段邵觉却极其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哟,寿星!”立刻有同事起哄,“你这位置不对吧?主位给你留着呢!”
“就是就是!寿星怎么能坐角落?一会儿怎么给你敬酒啊?”
“小邵,你这司马昭之心啊,是不是就冲着我们小瑜身边的位置来的?”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响动从右边屏风后传来,像是筷子磕在碟沿上。
边瑜眉心一跳,职业假笑瞬间上线:“瞎说什么呢!段邵觉肯定是跟我一样,想坐门口方便逃单!”
段邵觉哈哈一笑:“逃什么单?今天我请客,坐哪儿都一样,大家吃好喝好,我负责端茶倒水。”
边瑜顺势将一盘菜推到他面前,同时不着痕迹地将椅子挪远几分:“大寿星,这活可轮不到你。总不能让你又破费又当服务员吧。”
段邵觉只当没察觉那点疏离。他性格开朗,很快成为气氛担当,推杯换盏间妙语连珠,逗得满桌大笑。
屏风另一边,某人恶狠狠地咬下一块糖醋排骨,又塞了一大口酱醋娃娃菜,听着隔壁的动静,神色不悦,无声地用口型吐槽:“交际男。”
饭局终了,一群人涌出餐馆。边瑜站在路边,低头叫车。
段邵觉喝了点酒,脸颊微红,还张罗着要帮边瑜找车,被同事们笑着打趣:“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坚持把同事们一个个送上出租车,轮到边瑜时,特地俯身叮嘱:“到家发个消息。”
边瑜只道了声“生日快乐”,便匆匆钻进了后座。
夜色中,车河如流光织锦。边瑜靠窗坐着,目光掠过窗外匆匆人影,并未留意到,在车子启动的瞬间,另一辆出租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后座上的人,面无表情,薄唇紧抿,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车子驶近边瑜居住的小区,前车亮起尾灯,缓缓驶入闸门。
司机朝后座问道:“前面那车,开进小区了,还跟进去吗?”
后座没反应。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眼那张冷得掉冰渣的俊脸,握着方向盘,一时也有些踟蹰。
“不用了。”秦宥声音微哑,视线扫过鎏金的小区名牌。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蹦出那句矫情的文案:“喜欢一个人,心里会涌起暖流。”
暖流?
秦宥扯了扯嘴角,只觉得酸唧唧的。
夜色浓稠,他把自己摔进房间的黑暗里,思绪越想越乱。
偶遇边瑜的画面挥之不去,更扎眼的是她身边那个和她说笑的男的。
男朋友?
这个念头像根针,狠狠扎着神经。
“哐当!”心烦意乱间,膝盖撞上桌角,尖锐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心里的酸涩却丝毫未减。
*
秦宥思绪乱成一团麻,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微亮才勉强入睡。再睁眼,已是下午。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房间里依旧昏暗。
一阵敲门声打破宁静,秦宥隐约中听到他姐在喊他的名字。
“秦宥!”
敲门声伴着秦芸的喊声穿透门板,硬生生把他从混沌中拽出来:“你是猪吗睡到现在。新老师等你半天了。再不起,你请人家喝一个月奶茶。”
秦宥“啧”了一声,开什么玩笑,请家教喝奶茶?还包月?他看起来像冤大头?
他挣扎着坐起身,带着一身低气压和挥之不去的倦意,趿拉着拖鞋,梦游般挪向洗手间,声音含混:“让他走,说了不上课。”
“不行,必须上!”秦芸斩钉截铁,目光落在他憔悴的脸上,语气带了点幸灾乐祸,“嚯,这黑眼圈……昨晚峡谷激战到几点?”
秦宥懒得解释,含糊地嗯了一声。
“赶紧洗漱吃饭,然后去书房!”
“我说了不……”
姐弟俩的争执声在走廊里拔高,火药味渐浓。
就在僵持不下的当口,书房的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
阳光的金辉恰好穿过门缝,勾勒出来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