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还在逐字逐句研读那份市场拓展计划的资料。这些数据庞大又细碎,涉及东南亚各国陌生的消费习惯、渠道偏好和竞争格局,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和图表让她有些吃力。
窗外天光渐沉,她终于理清思路,在下班前一小时将报告写了出来。
踏进林煜的办公室时,他正在窗边用流利的英文打着商务电话。
察觉到她的到来,他的眼神淡淡扫过,示意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边瑜依言放下,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的办公桌。
这样忙碌的人,办公桌竟出乎意料地干净整洁,除了正在用的笔记本电脑和手边一份摊开的文件,几乎空无一物。
极致的秩序感,倒与传闻中他的工作风格如出一辙。
她在原地安静地等候了片刻,不敢打扰,却又未得到明确指示,不好擅自离开。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交谈声,林煜的回应透着冷静的掌控力。
终于在一个对话间隙,他转过视线看向她,示意她可以离开。
*
下班后,她在公司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把结实的长柄雨伞。
晚上跟父母视频报完平安后,屏幕又亮起,是秦芸发来的视频通话。边瑜看着那个头像,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
“小鱼儿!”秦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欢快,“第一天过得顺利吗?看来新加坡能准时下班呀!”
边瑜听得出来那是在逗她开心,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还好,比想象中顺利。”
“那里天气怎么样呀?吃得还习惯吗?”
“吃得还行,”边瑜无奈地笑了笑,“就是今天被淋成落汤鸡了。”
“哎呀!我就说新加坡的天气比滨城还任性!”秦芸惊呼,“你得多备好几把伞才行。”
“知道啦,刚买了一把,可结实了。”
短暂的沉默后,秦芸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小心翼翼试探:“那个……我听说,你删了秦宥?”
边瑜沉默了。
秦芸像是怕边瑜不高兴,连忙补充:“我可不是要干涉你们啊!你知道的,我无条件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就是稍微问一下……”
边瑜浅浅叹了口气。
秦宥给她发的消息,被她设置了勿扰,后来干脆设置屏蔽。
倒不是非要做到绝情。
只是每次看到他的信息,她都会忍不住点开对话框,看以前的聊天记录,反反复复,怕自己某天会控制不住发出一条不该发的消息。
“既然不在一起,断干净对彼此都好。”她轻声说。
秦芸在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困惑和不忍:“可是,你不是也喜欢他吗……为什么不答应他呢?”她顿了顿,猜测道,“是因为担心异地恋太辛苦吗?”
“不是。”边瑜摇头,声音干涩,“我跟他之间,差距有点大。”
“啊啊?你们也就差三岁不到吧,算什么差距!”秦芸忍不住反驳,总觉得像借口。
“阿芸,”边瑜解释道,“有些事,不能只看眼下的一时心动。我们之间,观念意识、家世背景、未来要走的路,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加重了语气:“你知道的,我一直想靠自己闯出一片天。这次外派,对我是个非常重要的机会……”
屏幕那头的秦芸沉默了片刻,终于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声音闷闷的:“好吧……你总有自己的主意。”
然而,只是安静了几秒,秦芸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和犹豫:“可是……秦宥他……”
边瑜的心又猛地一揪,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开口打断秦芸。
可话语堵在喉咙里,终究是没忍心。
“他怎么了?”
“唉,他从你回复那天起,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了……整个人阴沉得吓人,我早上喊他吃饭,他房间的窗帘拉得死死的,看那样子……跟见了鬼一样。”
边瑜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闷闷的疼。
视频那头,秦芸还在继续:“我说也没用。他现在连学校都不去了,导员的电话打到家里来……他以前再怎么样,也不会这样……就好像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学业重要,你还是要多劝劝他。”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事情已经这样了……时间久了,他会好的。”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
秦芸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明白再说无益,只重重叹了口气:“……好吧。你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新加坡天天下雨,记得随时带伞,别感冒了。”
“嗯,知道了。先挂了。”
结束视频,房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是繁华而陌生的璀璨夜景,室内只有她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边瑜早已熄屏的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时间久了,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