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角落,看着她礼貌却疏离的微笑,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压下起身的冲动。
最后只能借由老板娘,以店庆回馈的名义送上一份甜品,恰到好处地打断那些不必要的交谈。
他曾郑重拜托老板娘:“如果她遇到麻烦,请一定第一时间帮忙处理,但……绝对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老板娘是广东过来的华人,四十出头,在这片开了十几年店,什么人都见过。她穿着酒红色的长裙,耳垂上那对钻石耳钉随着动作微微闪烁,举手投足间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小帅哥,你不是本地人吧?”她擦着杯子,语气不紧不慢,“来出差的?”
老板娘笑了笑,目光往窗外那个靠窗的位置扫了一眼,又落回他身上。
“那个姑娘,每周至少来三四次,每次都坐同一个位置。”
“你让我帮忙可以。”老板娘放下杯子,看着他,“但你得告诉我,你是图什么?”
“不图什么。”他说,“就是不想她被人打扰。”
老板娘看着他,那双含笑的杏眼在灯光下闪着洞察一切的光。
“她知道有人在背后这么惦记着她吗?”
“她不需要知道。”
“你不想她被人打扰,自己也不去打扰。这是打算一直当隐形人?”
他没回答。老板娘等了几秒。“行了,不用说了。”她拿起手机,“把你微信给我。有情况我告诉你。至于你……”她抬眼看了看他,“坐那边吧,那个位置她看不见,而且不会特意注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
“别这么看我。”老板娘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痴男怨女没见过……”
“……”
直到看着那些搭讪者悻悻离开,秦宥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地。
下班时分,他会远远跟在她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确认她安全回到公寓。
然而,理智并非时刻都能占上风。
当他看见段邵觉朝她张开双臂,身体先于一切思考做出了反应。
他学会了很多,学会了克制,学会了等待,却始终学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靠近她。
回忆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冒起粉色泡泡。
泳池边她湿漉漉的发梢,看恐怖片时她下意识缩向他的瞬间,毕业典礼上她温和的笑容,还有那个带着朦胧意味的吻……至今想起来,仍会心跳加速。
可泡泡终究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悄无声息,稍纵即逝。化为更深的酸涩。
“边瑜,”他在心里默问,“现在的我,在你眼里,还像个小孩子吗?”
我可以逼自己退到一个不打扰的位置,可以用无数行程填满所有时间,以为这样就能忍住想见你的冲动。
但我做不到不想你。
每一个瞬间,都无法停止。
得知她确切归期的那天,他比所有人都要早得到消息,也比所有人都要欢喜。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老板娘发来的信息:「你的那位,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还主动跟我聊了会儿,问我是不是这儿的老板……」
「嗯。」他简短回复,指尖却微微发颤。
「你下周还过来吗,还给你留老位子?」
三年了。这家咖啡馆的角落,那个不起眼的位置,已经成为他另一个意义上的家。
他在这里看过她无数次。看过她笑,看过她皱眉,看过她疲惫,看过她发呆。看过她一个人过完所有的节日,看过她在下雨天忘记带伞,看过她在加班到深夜后踉跄着走进夜色。
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她的习惯。可他从没走近过。
「不用了。」他最终回复。
沉默了几秒,他补充道:「下周她回国了。」
将这行字发送出去,仿佛为这三年守望,画下了句点。
窗外,夜空繁星点点,偶尔有飞机划过。
不一样的是,某架航班上,可能会载着他朝思暮想的人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那个方向。
“边瑜,”他低语喃道,“欢迎回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从身边离开。
他想让她看的,是他如何全力以赴地告别一部分的自己。
然后,用剩下的全部,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