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扬望着她的背影,唇线绷了绷。片刻,他只吐出一个字:“好。”
朝着那扇门走去,临近门口时,顿了顿,“钱郡主的事,我来安排。”
说罢转身,推门而出。门扇在他身后合拢,夜风被隔绝在外,屋里重归寂静。
风泠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后空荡荡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肩头微微发颤。她慢慢低下头,望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方才差一点就要伸出去拉住他。
她闭上眼,将那一瞬的软弱咽了回去。
晨光初透,德静宫前的石阶被照得微微发亮。
风泠泠领着洛惜行至宫门口,便见淑妃立在外殿门边,却没有进去。她身侧还站着胡境,躬着身,一脸为难的模样。
风泠泠正要上前打招呼,淑妃听见脚步声,连忙转过身来,将食指竖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又抬手指了指殿内,示意她不要出声。
风泠泠脚步一顿,会意地停住。
殿内隐隐传来说话声。
起先听不真切,只觉皇帝的声音比平日高了些,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兵部郑怀仁的事,太子为何急着替他出头?朕还没问罪,他倒先递了折子保人。他这个太子,什么时候与兵部的人走得这么近了?”
皇后的声音不紧不慢:“太子是储君,过问朝政有何不妥?郑郎中若真是冤枉的,殿下替他说话也是分内之事。”
“冤枉?”皇帝冷笑一声,“明子扬查了几个月的案子,证据摆在那里,他冤枉什么?朕看太子是糊涂了。”
皇后沉默了一瞬,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陛下这般动怒,是为太子糊涂,还是为明子扬被人抢了功劳?”她顿了顿,语声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不知情的,还以为明子扬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你……!”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明黄色的袍角从殿门内一闪而过。
门被猛地拉开。
皇帝站在门槛内,面上还带着未散的怒意。他一抬眼,正撞上玉舒和风泠泠的目光。
空气凝了一瞬。
皇帝咳了一声,将脸上的怒意收了收,侧头对玉舒道:“皇后身子不适,你们二人便不必进去请安了。”
风泠泠二人连忙福身,“是。”
皇帝顿了顿,又道:“玉舒,朕晚上去月影宫看看永儿。”
淑妃垂首应道:“是。臣妾恭候陛下。”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风泠泠。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泠妃陪朕用些早膳罢。”
风泠泠垂眸,屈膝行礼:“是。”
皇帝抬脚往前走,风泠泠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淑妃还站在原地,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回上一礼,跟着皇帝往宫道那头走去,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这陛下竟如此忌惮皇后吗?照理说,皇后说出那句“明子扬才是你的亲生儿子!”不说人头不保,那起码也得幽禁些时日,可陛下不过怒而甩袖离去,没做多言,着实是奇怪。
还有那个郑怀仁,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听得刚刚陛下之言,他是兵部的,太子要保他。
一下子,她全然没有思路,只得暂将此人放放。身前老皇帝由胡境公公搀着,没什么精神,她跟在后头也不敢多言。
好不容易到了永安殿,皇上与风泠泠刚刚坐定,胡境公公立马招呼御膳房的宫人将早膳安排上。随后他与洛惜姑姑在一旁伺候着他们用膳。
除了吃食时的微微细响殿内再无其他声音,早朝回来之后,皇上直接去了德静宫大发雷霆,直至此时周身仍然弥漫着怒意。
风泠泠进宫至今,总共也没见过皇帝几次,这次还是头一回陪老皇帝用膳,因而也不敢轻易开口。
沉静了一阵,皇帝突然搁下了汤匙,问道:“你入宫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