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平听她讲了一会儿冒险故事,过程中王清虞一直没有醒来。她频频分神去注意着对面的动静,这样明显的心不在焉自然没有逃过刘芸的眼睛。她是如此敏锐而细致的一个人,本不应该会拉着一位显然对自己没有兴趣的邻居大聊特聊,这不是她的作风。刘芸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热场谈话,直接了当地问出她真正好奇的事情:“你们要从这里跑出去?”
她忽然捕捉到气氛的急剧变化,林千平仍盯着对面的好友,表情没多大波动,但刘芸就是从中读出了锐利的负面情绪。像是敌意,也像有极度抵触的意味。
“什么跑出去?”林千平很快收拾好思绪,装作茫然的样子转头与刘芸对视。她的表演堪称精良,如果不是刚刚才察觉出她的情绪变化,刘芸几乎都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对不起,我上次看到了你们的笔记本,有一些平面图和计划之类的字眼…”她指的是林千平痴呆发作的那一次,王清虞没来得及把桌上的东西收好,她无意中瞥见了那些字写得很大的内页。
林千平眨眨眼,没有松口承认:“噢,那是我们的运动计划,多活动活动总没坏处嘛。”
刘芸默默观察着她的神态,并未被这种理由说服。
“你不觉得电梯里没有五楼的按键有点奇怪吗?”她又说道。林千平听到这话,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位邻居。她相貌普通,戴着眼镜。身上的衣服简单平整,没有首饰。未经染色的全白长发使得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老,但实际上可以从她面部的皮肤情况中得出相悖的结论。
“也许是他们职员的办公室吧。”林千平推测道。
“不,我认为…”刘芸的回答很是在舌头上翻滚了一会儿,才略带怀疑地被吐出:“我们可能都去过那里。”
王清虞睡过了整个晚餐时间,将将在快九点的时候醒来。林千平正坐在床边的椅子里,电视上放着固定播放的无聊电视剧。
她听到两个男人在为一个升迁的机会毫无形象地互相咒骂,一句“老鸭卖菊花,乐意卖没人买!”逗得她吭哧一声笑了出来。林千平半眯着眼打瞌睡,直到王清虞冲马桶的声响传来才把她叫醒。王清虞神色恹恹地坐回床边,她最近从睡梦中醒来时总会觉得疲惫异常,这样的劳累感不断累积加深,很是折磨着她的神经。
林千平去大厅的小厨房里端来重新加热饭菜,是好消化的米粥和点心。王清虞吹着发烫的粥液,太阳穴还在打着圈地钻痛。
“你要是明早还不醒,就得找人给你挂吊瓶了。”林千平看她慢慢吃进东西,尽量语气轻松地说道。
王清虞勉强抬起嘴角,露出点笑意回应她。
林千平陪她吃完饭,又赖着呆到十一点多,才在王清虞的强烈要求下回到自己房间。
辗转反侧的黑暗中,刘芸的那些话鬼魅般浮现于眼前。
五楼或许是治疗室,可又更像是个实验室。刘芸从旁人那里听到过有关于五楼的记忆,但第二天再去问,那人就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她擅长察言观色,看得出对方没有在说假话。
她记得那些骇人的描述,针筒、电流、玻璃房屋、戴着面罩的人群……她无从查证那是臆想还是事实,直觉总会控制着她的理性往那个可怖的方向滑去,一切看似平凡普通的日常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会不会其实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是某场实验的牺牲品呢?
林千平闭着眼重重长叹一口气,说服自己这些都和她们的任务没有关系。计划已经定好了,就躲在食堂的送菜车里出去,只要等到下一次进货的时候,她再找些理由让主管来不了食堂就行。焦灼烦躁的心情令她无法细究这些计策,王清虞的状态越来越差了,必须快些离开这里。
只要逃走就好了,很快的,马上就能出去了。她不停咀嚼着这几条咒语般的字句,皱着眉头恍惚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