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锁心双腿弯曲跪在地上,嘴里发出破碎的痛苦呻吟。
和裴闻风激战已经耗尽了她大半体力,再加上脖子上的致命一击,她的结局已经显而易见。
黑袍人来到锁心身前轻轻跪下,双手温柔地托起她沾着血的脸颊,与她对视。
是小叶子。
贺见潮方才看见她时已经震惊过了,裴闻风一向情绪不外露,所以此时在场不可置信的只有锁心一人。
【那场火中,你……没死?】
是锁心的心声,贺见潮与她离的近了,这一声无措的呢喃被他听见。
什么意思?
照锁心所说,那场火中死去的只有她的继父和师父还有“鬼”,什么叫“你没死”?
贺见潮怔怔地望着小叶子,和锁心一样,她年幼的身躯里似乎装着不符年龄的成熟灵魂,那专注的眼神里有风霜亦有俏皮的温柔。
这么一看,贺见潮就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小叶子就是“鬼”。
虽然和作为“鬼”时的她素未谋面,但透过锁心简短的描述,贺见潮一下子便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搞得这么狼狈啊……”
小叶子和先前畏畏缩缩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干净锁心脸上的血。
裴闻风皱着眉要上前,贺见潮单手拦住他,转头低声道:“先别去。”
锁心死死抓住小叶子的手腕,激烈的质问不能从喉咙里发出便只能通过眼神传达,眼周青筋暴起,她明显接近崩溃。
小叶子把发紫的手腕抽出,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当年那场火里我没死,是大师救了我,但他却留在了那间屋子里。”
小叶子把手伸进锁心的衣襟里摸索一番,一个憨态可掬的陶人被她掏了出来。
她看着陶人神色复杂。
这个陶人来来回回这么些年经历了这么多,现在还能保存的这么好,很难说她的主人没有下功夫。
“锁心,你的游戏不好玩,你的问题也早就有了答案。”
“就从今天开始,彻底结束吧。”
小叶子把陶人放进锁心的手中握紧,又把自己的手盖了上去,小小的陶人被两个姑娘的手亲密无间的握着,仿佛这么些年昏暗岁月与烈火焚烧之苦都变得微不足道,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变。
“先给你道个歉。”,总是最不着调的人眼里最先湿润,小叶子另一只手捏了捏锁心发白的脸,鼻头发酸。
“对不起啊,当时没能信守诺言直接杀了他,让你失望了。”
“我也没想到我到头来居然还是个念旧情的人,真搞笑,现在的局面多多少少我有一半责任要担。”
锁心的眼神都空洞了,脖子上的伤口血止不住,一身衣袍染成了深红,困住她一生的红。
“对不起把你弄得这么疼。”
“对不起,因为我和你之间的事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所以,让我和你一起赎罪吧。”
她的声音哽咽,双手慢慢放开锁心,做了个贺见潮意料之外的动作。
那把割开锁心喉咙的尖刀被她送进了自己的胸膛,她泛白的手指用力旋转,另一只手颓然落下。
“啊!啊——”
锁心无助的嘶吼,可体力渐渐的流失让她无能为力,她只能看着那抹红色再次带走她眼前的人。
如果她还能动,如果她还能说话……
锁心崩溃的眼泪顺着面庞流下,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两次见证着她的死亡。
她迷失心智作恶多年,所以落得这样的严酷的惩罚……
老天爷,你在死亡审判时永远最公正了。
小叶子温柔地看着锁心的眼泪,胸口鲜血顺着衣袍缓慢流淌,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延伸向她们即将要到达之处。
在那里重逢,倒也不错。
生命尽头,小叶子忽然回头冲着贺见潮笑了笑。
“辛苦你了啊,仙君。”
贺见潮怔了怔,随即一个竹筒被抛到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