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闻风依旧闭眼打坐修炼,看都不看贺见潮一眼。
“嘤……”
我……就不打扰你了。
贺见潮低低地叫了一声,裴闻风没回应,他垂着头甩了甩尾巴,用身体推开门,挤了出去。
等他走后,裴闻风猛然睁开眼,他双手无意识地用力攥紧,急促地呼吸。
昨夜一眼沦陷,他已经无法再像往常一样亲密地对待小雪,只要看见他,裴闻风的脑海里就会不自觉得浮现出那个背影,他看着娇小可爱的狐狸,心里想的却是那个柔美的少年。
他竟不知该如何再与小雪相处……
回到挟屋,贺见潮变回人形在床上坐了好一会。
“走吧。”
他这样对自己说道,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给别人添麻烦,不如识趣点,赶紧回家。
总归庄洛他们还是欢迎他的。
*
子时,挟屋外的墙壁上,月光投下一个黑影。
是裴闻风。
先前冷落了小雪,他虽然不知如何再和他相处,但心思还是全系在他身上,怕他太难过。终于等到夜深人静时,他悄悄来到挟屋外。
屋里没点灯,裴闻风觉得不对劲,他平时在小雪身边管着他的时候他尚且还要熬夜,今日他不在,反倒早睡?
必有蹊跷。
裴闻风悄悄推开窗户向里望去,床榻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连根狐狸毛都没有。
他呼吸一滞,立刻转身猛地推开门,大步迈了进去。
房间内空无一物,贺见潮什么都没留下,孤零零地走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贺见潮今晚的心情糟透了,他从重均山脚下挑了块石子,一脚接一脚踢了它一路,眼看着百妖宗的门头已经若隐若现,黑夜里却突然窜出一个他绝没想到的身影。
“找到你了——”
惠非背着手出现,他死死地盯住贺见潮,好似生怕他又像傍晚一样跑了。
“百妖宗的少主,姓贺,名见潮,居然还有个名字叫小雪吗……”惠非玩味地念着他的名字,突然话锋一转,厉声问道:“我是第几个知道这个名字的人?”
贺见潮:“……”
他有很强烈的预感,自己摊上大麻烦了。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来的?”贺见潮怎么也甩不开他,干脆一屁股坐到路边的石头上,本来今晚就委屈,他也不想委婉了,直接就道:“我现在很烦,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你别跟着我了!”
惠非停顿片刻,蹲下身低声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你以前不会这么说话的。”
说到欺负,贺见潮一个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谁欺负他了?没人欺负他,是他自己欺负自己,一开始不是说了只是待在裴闻风身边赚钱吗?他现在早就赚够钱了,他不在需要靠着这棵摇钱树还债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这么伤心……
贺见潮很多年没哭过了,小时候在孤儿院时,老师总告诉他们要坚强生活,他也做到了,眼泪,在他看来就是脆弱的标志,他不愿自己身上出现这个标志,所以后来上中学大学再到找工作,无论日子过得多么艰难,他也从没有哭过。
而现在,贺见潮觉得自己窝囊极了。
他小声哭了一会儿,惠非一直蹲着静静望着他,贺见潮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居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得这么凶,丢脸死了。
“你别看了。”他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惠非的声音竟然听起来非常温柔,他抬起手背遮住眼:“好,我不看。”
贺见潮慢慢放下捂脸的手,他身上没带帕子,索性拿衣袖擦脸。等收拾好了,他站起身,惠非也放下手。
老实说,情绪有时候就是要宣泄出来,心里才会好过,贺见潮刚刚久违地哭了一阵,现在心里也舒服多了。
他抽了抽鼻子,不就是嫌他麻烦吗?行,这只叫小雪的狐狸以后不来找他了,山高水远,后会无期。
贺见潮心里通畅了,一甩衣袖,当做没看见上面深色的泪痕,像自己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一般,带着浓重鼻音哼着歌潇洒走人。
惠非在一旁看得好笑。
这人一点也没变,看他难得哭得那么伤心还以为是碰到了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结果这么一会功夫就调理好了,还能哼歌。
终于走到百妖宗,贺见潮瞧着惠非依旧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样子,他想起刚刚自己情绪失控时说的话,觉得对一个陌生人来说有些严重了,于是忍不住开口道:“你……跟到这来什么意思?再不回去睡觉天都快亮了。”
惠非笑道:“我家离这远着呢,回不去了。”
贺见潮觉得奇怪,但也不想多问,“那你赶紧去云栖城找个客栈落脚吧。”
惠非双手一摊,抬头望天:“这个点哪有客栈开着?”
“小雪……你这儿这么气派,肯定有空房间对吧?留我住一晚呗。”
贺见潮现在听不得别人喊这两个字,一听见就想起自己方才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他脸色燥红,“不是让你别喊这个名字了吗?!”
眼见惠非赖上自己了,贺见潮也没辙,他又不能把人赶去百妖宗门口打地铺,便只好点了点头,“就一晚,明天一早你就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