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闻风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面色平静,从容地转过身。
站在洞穴口的,是一个短发黑衣男人,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只是那笑并不发自内心,显得阴恻恻的,让人看了心底直冒凉气。
裴闻风只思考了两秒,心里便有了定数,他抬眼和面前的人对视:“罗妄?”
“啪。”罗妄打了个响指,嘴角翘起,“答对喽。”
“嘶——”
一旁的闻人昭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气,惊愕地望着洞穴口另一边的男人。
这男人居然就是传说中无恶不作的魔王,罗妄!
刹那间,她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额头渗出冷汗,正当她准备握紧斩岳刀柄时,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是裴闻风,他几不可见地冲她摇了摇头。
别冲动行事。
罗妄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或者说,他压根就不在意。
先前那股阴风在罗妄进来后就停下来,此时此刻的洞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罗妄漫步发出的脚步声。
“唉……你可是真是一如既往,一来就给我添麻烦。”
罗妄捡起一块狐狸石像碎片,那块部位正好是眼睛,罗妄举起来端详了片刻,竟然觉得这眸子看上去楚楚可怜。
他用手指捻了捻,那碎片化为灰烬散去。
“你知不知道我要造这么多石像出来也很累的……”罗妄回头看向裴闻风,带着点埋怨地问:“你说你准备怎么赔吧?”
裴闻风像是没听见罗妄在发牢骚,直视着他的双眼,眼神犀利:“是你把他带走了,是吗?”
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却含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意味。
罗妄眯起眼:“你是在质问我?”
裴闻风没回答,而对面的人却一下子被他的态度激怒了,瞬间狂躁了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罗妄双眼猩红,面色狰狞,“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和他分开那么久?!”
“他从来都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罗妄这一阵咆哮终于撕开了原本虚伪的面具,显出魔王本色,癫狂至极。
然而他看见裴闻风只是皱了皱眉,面色并无多大波动时,原本因盛怒而起的汹汹心火被浇熄,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我在这好一通发作,可是害我和师父分别的始作俑者什么都不记得,看我倒像是看疯子。
这算什么事?
他忽然咧开嘴角,病态地笑了。
不对,不能只有自己痛苦。
他眼中裴闻风那熟悉的脸,渐渐地与记忆中百年前冲天火光中痛苦挣扎的面庞重合。
当初他硬生生地看着霄回从天而降占据了那人身边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也该让这人尝尝了。
这世上,最令人绝望的事是什么?
罗妄一步一步逼近。
站在他面前的人,现在叫裴闻风,他是万生门的掌门首徒,不是曾经将差点自己逼进绝境的九尾狐族族长。
如今的他,自己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他抑制不住地要笑出声,有什么是比让情敌亲眼看着心上人被自己拥入怀中疼爱自己却无能为力更大快人心的呢?
尤其是……他还拥有曾经作为霄回时与玄渊相伴的记忆。
罗妄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
“喂——”
“有人吗——?”
贺见潮怕这里还有别人,于是没敢大声嚷嚷,极为小心地用气音呼唤道。
等了好一会都没人回应,他有点恼了,将那小纸团往地上一摔。
这鬼地方也有人这么无聊?这种诓小孩的把戏也玩,知不知道别人有急事要做啊?!
他不准备再等了,正转身时,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声,像喉咙里卡了个风箱。
“咳咳!”
贺见潮猛地转身,方才空无一人的红墙下,此时正站着一腰背佝偻的老头。
那老头穿得实在破烂,头发松松散散凌乱得很,流浪气息很重。
若是平时在外边遇见这老头倒也不显得奇怪了,但是这里可是罗妄的住处……
忽然,贺见潮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慢慢走上前,弯下腰试图和那蓬头垢面的老头对视,可是对方却心虚的很,一直在闪躲。
“你躲什么?让我看看。”
贺见潮越看他越眼熟,终于,他抓住了个机会,趁对方防守不当之时一把揪住他挡在脸前的手臂拉开。
“哎哎——做什么呢你!”
老头惊呼出声,贺见潮愣在原地。
“……师父?你怎么在这?”
赵成瑜眼见着伪装被识破,先是尴尬地嘿嘿一笑,在对上徒弟严肃的眼神后知道混不过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我那不是担心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