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闻风脑中一片混沌，各种频闪画面和嘈杂的噪音刺激着他的感官，他睁不开眼，只能努力透过那些高墙般混淆他视听的冗杂片段去捕捉一些熟悉的声音。

“罗妄——！”

贺见潮一声怒吼，裴闻风浑身狠狠一震。

是他。

脑内的妖魔鬼怪突然被这一声吼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只白色的小狐狸，乖乖蹲坐在黑漆漆的远处，尾巴盖在脚上，歪着头疑惑地盯着他。

“……小雪？”裴闻风想上前抱住那只狐狸，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迈不出一步，只能焦急地大喊。

“等等我！”

小狐狸没有理他，它慢慢转过身，尾巴轻轻甩了甩，在几步之间抽条化成一俊秀青年的模样，微微侧头，用一种无法言说的眼神望向他，轻轻启唇：

“快醒过来吧。”

“嘭！！”

飞沙走石间，贺见潮越战越勇，随着身上伤口的增加，他挥剑的招数也越来越熟练，这会儿轮到罗妄占下风了。

他一剑横扫，罗妄闪躲不及被剑气划伤左腿，当即单膝跪倒在地，直勾勾地看着贺见潮。

看什么看？技不如人就少说大话，翻车了吧？

贺见潮心里略有些得意，当即准备再补一刀，可就在他后撤一步准备挥剑而下的那一刹那，罗妄的眼神忽然动了动，向贺见潮身后看去。

？

贺见潮下意识犹豫了一秒，就见罗妄像道闪电般，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他身后。

不好，他是冲着——

贺见潮猛地转身，看见罗妄嘴角挂着血丝，单手成爪掐住闻人昭的脖颈，将她高高提起。

“嗬嗬……”闻人昭拼命踢着双脚，死命地扣着罗妄掐她脖子的那只手，直到指甲缝里全是血丝，却怎么也扣不开。

她刚找到被藏起来的长风和斩岳赶来战场，自己的刀还没握稳就被罗妄一把揪住。

罗妄阴沉地看向紧张的贺见潮：“师父，站在那里别动。”

“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该死……

贺见潮看他那架势不像在唬人，担心他真的把闻人昭捏死了，便只好咬牙慢慢放下举着剑的双手。

罗妄注意到他手上的剑，立刻补了一句：“把那把剑毁了。”

“立刻。”

可恶，贺见潮握着剑柄的左手微微颤抖，眸子阴沉如黑云，眉眼间含着呼之欲出的怒火，死死瞪着罗妄。

简而言之，他现在想骂人。

罗妄明显察觉到这点，嘴角微微翘起：“师父，不要让徒儿催第二遍啊。”

贺见潮无法，他看见掐住闻人昭脖子的那只手又收紧了几分，闻人昭的脸色涨红，连手都快抬不起来，只得一狠心，催动力量将寒霜长剑融化在自己掌中。

“放开她。”

罗妄眼神中略显一丝满意，他微微点点头道：“别急，我当然会放了她。”

“我现在……就放了她。”

话音未落，他眉峰一挑，满脸邪气，在贺见潮还来不及看清时当即转手将闻人昭的脊骨捏得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罗妄！！！”

贺见潮怒不可遏大吼出声，正在罗妄要进一步将闻人昭的脊骨彻底捏碎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天地剑意。”

“破。”

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破空而出，在电光石火间一击斩断罗妄的左手。

鲜血四溢喷发，罗妄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贺见潮抬起头，呆呆地愣在原地。

应该还在昏迷中的那人执剑立于高处，素白的脸脸色奇差，溅上些许血迹，像一尊杀神般神色淡漠地同贺见潮对视。

但只接触他一眼，那眸子里的冰山便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贺见潮看着他，又看看自己，这一架打了这么久，全身衣服破破烂烂满是血渍，而裴闻风身上更甚，先前衣服上的血迹干了之后都发黑了，头发也有些凌乱。

什么时候见过裴大师兄这样落魄……

他忍不住鼻子酸，努力眨巴眨巴眼想道：真寒碜。

等一切结束后，他们俩一定要去成衣铺买二十套不一样的衣服一天三件的换着穿。

闻人昭被甩到一旁的石柱上，狠狠吐了一口血，好不容易恢复了呼吸，却瞧见两位有情人隔着个即将暴走的断臂魔王深情相望，险些让气得又吐一口血。

“别看了——！”

她喉咙沙哑，声嘶力竭地喊道：“弄死他之后有你俩看的，现在快动手啊，别让他跑了！！”

“南海，抱月崖和万生门还有个不知道在哪儿的漆黑山洞都被他监控了！他在修真界还留了后手——”

贺见潮忙回过神，他扭头看向面色狰狞的罗妄。

罗妄的手臂截断处冒出滚滚魔气，衬得他整个人无比凶残，他捂着胳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低着头，喉咙里发出怪异的笑声。

“师父，我都记不得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了……”

“你偏帮着这个假瞎子。”

贺见潮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四周的风声渐响，树叶开始嘈杂，连天也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