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魔气凝聚就要被击出时,归藏君的一句话却生生让他顿住了手。
“你是带他一起来的吧?”
听上去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罗妄听了却瞬间猩红了眼,怒吼道:“你敢动他?!”
归藏君摇了摇头:“我会不会动他,这取决于你。”
“你若将这些个阵法解开后再身死,他就能活下来。”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愧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没办法同你抗衡,便只能对不住小潮和成瑜,若你不从,那我便送他上路,再经你之手去阴曹地府向他赔罪。”
“你混蛋——!!”
罗妄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一个吝啬的小孩仔细藏好最喜欢的一块糕点准备干完活再幸福地享受,可是那糕点却被人偷走,威胁他要扔到地上踩碎。
他怎么能容忍?
罗妄当了这么久的魔王,这个时候他内心还依旧有些傲慢,正准备释放魔气一寸寸扫遍重均山寻找贺见潮时,就见面前那老头一挥手,一面像是八卦镜般的等人镜子出现在他面前。
那画面里,贺见潮被蒙着眼睛绑在一根柱子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身后悬着的,是一柄长剑。
是归藏君的佩剑。
“罗妄,你再快也不能在剑刃落下的一瞬间赶到的。”
归藏君平静地看着他:“你当如何?”
我当如何?
罗妄愣愣地望着画面中苍白着小脸的人,他此时刚刚失忆,已经忘记如何使用神力了,而身体里的灵力也在之前被自己下药封印住,被捉住时必然是不能反抗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贺见潮被抓走……全都怪自己。
罗妄颤抖着声线开口:“……师父?”
画面中被蒙住眼的贺见潮听见这一声略耳熟的呼唤,不由得立刻抬头应声道:“诶——徒弟?徒弟!”
“你在哪里啊?!快给我松个绑,我刚刚一直坐在石头上没动就莫名其妙的被人抓过来了,你说是不是因为这里不让偷溜进来啊……”
贺见潮被绑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听到“熟人”的声音一下子没控制打开了话匣子,嘚不嘚了半天,也不见人回一句,只好疑惑地问了一句:“徒弟?”
“你在听吗?”
我在听,罗妄眼睛发直地盯着镜中画面,一旁是令他如鲠在喉的归藏君。
怎么办?除非贺见潮被绑在他面前,他可以在刀锋落下时救出他,换做其他情况,自己都不可能比归藏的剑快。
他只看了那老头一眼,就知道他一定下得去手。
可恶……罗妄攥紧拳头,眼里是浓烈的恨意。
“你说,我要怎么做?”
归藏君语气淡淡:“你不用做什么。”
“我来做,你只要站在原地不动也不防守就行。”
罗妄的拳头颤抖起来,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屈辱和无力,可是他别无选择。
他的爱不比霄回差半分,他绝不能看着师父死在自己眼前。
“嘭——”
罗妄的腹部被一击贯穿,他半跪在地吐出一大口血,瞪大双眼死死地看着镜中的人。
疼,好疼……师父……
又一击袭来,生生砸断了他的脊梁,他被轰了出去,狠狠砸在一颗古树上,落叶纷纷而下,落了他满身凄凉。
“嗬……”
罗妄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却始终没有凝聚魔气反击,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恪守着约定。
他之前和师父对打,也都是凭着委屈劲出手的,他知道师父不会真的有事,自己也能把握住下手轻重,可是归藏君不会,他说要同师父一起去阴曹地府这句话不是撒谎。
所以他万万不敢拿师父的性命赌。
罗妄拼命地用手指扣着地面,想要离前方近一些,他不再看着镜子里的人,而是死死地盯住远处地上是一个小纸包,那是从他怀里掉出来的。
他计算着剩余的寿命和那个纸包离自己的长度,贴着地面一点一点蹭过去。
终于,指尖终于碰到了。
罗妄眼眶里掉落滚烫的泪水,洇湿了一小块土地。
“师父,我……”
他最后轻轻地呢喃了一句,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些什么,魔王罗妄就这样披着一身枯叶,平平无奇地断了气。
归藏君上前检查的时候一脚踩过了那个小纸包,漏了一地糖碎。
那纸包里,是半块花生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