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官员们怕得要死,”男人凑近瘦小车夫,放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恐怕要造了反!”
“哼!”瘦车夫脖子一扬,吭哧拐了个弯,冷笑道:“俺主顾说了,贵人们早就蠢蠢欲动,就等兵马齐全,杀他娘的!”
车夫们往热闹处走去,她转向另一侧,眉头轻蹙。
即位?李承肃死了?
太子不可能有如此口碑,他是个老好人。
那么...车夫口中的皇帝,是谁呢?
京都第七街左邻酒楼,右邻殡仪馆,从左至右,逐渐冷清。找到最右侧一间长年挂着花圈的客栈,住了下来。
这么阴森的地方,该没谁打扰了吧。身上还有几十两银票,她挑了间最便宜的房,安然住下。
是夜。
一团热乎乎的黄狗汪汪两声,不顾太监阻拦,后腿一蹬,热情跃上明黄龙袍,睁大圆眼吐舌哈气。
“陛下!”老太监尖着嗓子踉跄跑来,扑通跪地:“奴才有罪,奴才有罪,这畜生跑的也太快了!”
龙椅上的帝王缓缓抬起眼皮,空气温度霎时降至零下。气压极低,殿外的侍官、殿内的太监,全都颤抖起来,没人敢弄出一丁点动静。
帝王苍白的脸,极其缓慢的,勾出一抹冰冷笑容。
寒冬般的,嘶哑的声音响起:“三年了,终于自投罗网了啊。”
大黄狗亲昵蹭蹭帝王苍白指节,淡青色血管隐隐浮现。冰封许久的心再次因愤怒跳动,挣扎着,燃烧起来。
帝王抱着黄狗,从龙椅上缓缓起身。极其优雅的,带着几分疲惫,殿内所有太监见状全趴伏在地,微微发抖。
他一手揽着狗,一手往地上一指。他的眼里,是呼啸而出的,带着病态的,疯狂的,兴奋。
殿门向两侧无声打开,身后一滩血染红金色地毯——是方才试图拦狗的太监。
死了。
璃若汐仰躺在床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夜幕低垂,四周只偶尔听得见虫鸣声,若隐若现,街上空无一人。
客栈里本就不多的人都睡下了,微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
忽然间,虫鸣噤声,漆黑一片中,苍白指节轻点,最后一丝微弱烛火轻响一声熄灭。
她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黑暗中,伫立一抹白衣身影。苍白脸颊,身形消瘦,手背隐现淡青色血管。
一缕风吹过,窗帘微微飘起,触及此人衣角,惊慌后退,猛地贴回窗棂。
弱不可及的沙沙声过后,一切重归死寂。
苍白脸颊前移,再前移,一点点贴近熟睡女子。
泛青的手,一道银光闪现。冰冷的,暗绿荧光包裹,只微微见血,便可瞬间致命。
黑曜石般的眸子静静凝望女子,握住匕首的手,一寸寸下移。没有犹豫,没有颤动,平静得仿佛春日里采一朵罂粟花。
她做了个梦,梦中一股冷冽,且极为熟悉的气息自身后靠近。嘤咛一声,嘴角露出抹微笑,翻身抱住雪松。
雪松僵住了,白光一闪,匕首在内力充沛下断成两截,轻轻落在枕侧。
奇怪,雪松怎么变暖了?一定是在做梦。她将雪松一把揽近,幸福抱紧,继续沉沉睡去。
雪松沉默在原地,浑身僵硬,比冰雕还要静止。
苍白脸颊浮上一丝疑惑,黑曜石般的眸子望向原先握着匕首的右手——那只手,微微发颤,指尖掐进肉里,掌心沁出一丝鲜血。
好痛。细细密密的贪婪,毒瘾般刺痛神经,胸口一阵久违酸胀,濒死般用力呼吸,一点也没能缓解。
睡梦中的女子轻轻蹙眉,像是要醒了。
他近乎狼狈地推开女子,点下睡穴,双拳紧握,兀自伫立床侧。
好美。多么美好的一双眼啊。等她睁开,带给他的又将是何种无情注视?
杀了她。
你必须杀了她。
心中欲望愈演愈烈,白衣人捂住心口,踉跄半步,用力扶住窗棂。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幽灵般飘至床前,泛白指节掐住女子脖颈。缓缓收紧,收紧,再收紧。
空气被剥夺,女子在梦中挣扎起来,手用力挠他手背。
该死!他触火般松手,女子微微喘息,诱惑得他贴近,贴近,再贴近。
苍白脸颊,伴随与生俱来的雪松气息,冷冽而炙热的,在梦中逼近。
湿湿软软的,一触即离,在唇上留下一抹水印。
如若她能睁眼,定会发现男子眼中的,混杂在愤恨中的,近乎虔诚的,热烈。
又一枚吻落下。
这次,是剧烈而剥夺的,掠夺她口腔所有空气,用力啃咬,唇角一缕鲜血沁出。
他舔了舔她下唇,将那血咽下,扣住后脑勺,双目微阖,青涩而野气地索求着!
她发出细微呻吟,试图抵抗,他报复般用舌头刮她上颚,引起一阵酥痒带来的战栗。
“…唔!”她的梦怎如此奇怪?为何全身血液沸腾般滚烫?!
直到身体的反应已不容他继续,苏流斐才留恋移开嘴唇,缓缓的,静静抚顺她发丝,轻柔而残忍。在眼睫上,落下最后一吻。
她是他的,永远都是,没有人可以妄图夺走。
尸体也好,玩物也罢,她将永远无法逃离他的视线。
一阵风飘过,窗帘微微扬起,屋内只余女子一人。
第二天清晨,天空晴美。
璃若汐悠悠转醒,打个哈欠,身子有些酸软。
一定是昨天逛太久,身体劳累。昨晚的梦虚虚实实,时冷时热,闹得她没睡好。
生物钟作祟,没多关注梦里场景,几分钟后清醒如初。
好蓝的天!
街上早点摊冒着热气,车夫们来来往往,豆浆香气飘来。
换好衣服下楼,一笼灌汤小笼包,一杯豆浆,两根油条,就是一顿好饭。
豆浆甘甜,入口瞬间她愣了一瞬:怎么嘴唇有点疼?
大概是炸鸡吃多了,上火了。
真是的,前两天太放肆,该注意注意饮食了。
皇宫。
“陛下,陛下!”黄公公小碎步跟随,尖着嗓子连连叫道:“您眼圈儿怎么更黑了,奴才给您上点药!”
“……出去。”
“陛下,龙体要紧,您得爱惜自己身子呀!”此人紧追不舍。
新来的小太监瞥见皇帝脸色,倒吸一口凉气,以为黄公公脑袋保不住了。
谁知帝王冷笑一声,坐到龙椅上,竟心情颇佳地任由黄公公擦拭脸颊,上清凉药膏。
奇怪。
以往这种时候,都该血溅当场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