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纪沐必须维持着暴露在这种细微噪音的状态下,才能迫使自己冷静。
耳鸣使他头脑空白,完全被柳依安所说的那句话填满。
柳依安骗了他。
什么同事,什么不清楚。
全是假的。
“把这个邮箱地址的身份信息查出来。”
安排完之后,纪沐仅剩的那点冷静已经耗尽。他脑海中被那句话填满,无数次拆解又拼凑着这几个字。
喜欢,大学开始?
那我算什么。
还有,结婚的时候路羽书明明很开心。
他又不记得了,视频里路羽书的回复是什么?
路羽书应该开口说了什么,但视频被中断了,中断在一个很刻意的时间点。
气愤,被蒙蔽的愤怒,吞噬了纪沐所有的理性。
纪沐拿着手机的胳膊挥了出去。他发觉这样会让他将怒气扔出去一点点,于是下一件物品就是用来盛放签字笔的笔筒。下一件,鼠标,键盘,显示器,文件,椅子也可以搬起来砸到地面。
助理十分伤脑筋,他不得不联系纪惟生,告知他总经理室的东西被砸了个精光这件事。
纪沐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但他的失控通过持续不断的破坏音效传到整个楼层。
好巧不巧,纪惟生在外地出差,他不想让十分溺爱纪沐的岳秋水出面,转而选择联系柳依安。
“嗯,好的,纪院长,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两个人正坐在员工食堂对付一口,柳依安挂了电话,拜托孟君帮他把没吃几口的饭处理掉。
“怎么?”
“纪沐的事,我下午可能不回来了。”
“翘班?”
“公事。”
柳依安将手边的美式一饮而尽,得打起精神来。
“柳医生,你来了,最好注意一下安全……”
反锁的门已经提前开了锁,不过没人敢推门进去。柳依安刚打开门,一沓厚厚的文件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
“纪沐,你……”
“滚!”
这次是摆在柜子上的奖杯,纪沐十分看重这些,这回却发现它用来砸人时有些不顺手。
这次的飞行物准头一般,柳依安脚边的实木地板被砸出凹痕。
他靠近纪沐的速度比纪沐找出第三样砸他的东西要快那么一点,纪沐的手指和他的人一样,嫩薄的皮肤贴在纤细的指骨上,一只手就能轻易握住。
纪沐没有让他放开,他知道比力气比不过,他一边挣扎着一边诅咒着这个骗子:
“你去死——”
“暂时不行,你冷静一点,纪沐,在这里搞破坏影响不好。”
“去你的影响,你敢来教训我了?谁让你来的?!”
他瞪了一眼正在捡起贵重资料的助理,后者只能无视上司的眼神,顺便祈祷柳依安能将他安抚下来。
柳依安的手劲比他想的大很多,他的挣扎逐渐变得有些狼狈,这种内外相符的感觉让他开始对自身产生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
“纪沐,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好吗?不要……”
“说了让你去死了!”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高素质的人,狗急了跳墙,纪沐想着自己不是狗,可眼下比要跳墙的狗还急。
他又急又躁,看着柳依安抓着他手腕的结实手臂,不假思索咬了上去。
柳依安没说话,甚至没有避开,只是轻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明白,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刚刚好转了许多。
文件还没捡完,助理倒是觉得天塌了,他怕自家上司造成什么骇人听闻的伤人事故,丢了文件开口劝纪沐:
“纪总,柳医生是外科医生啊,他要做手术的,还是不要伤他的手比较好。”
柳依安没想到,纪沐居然真的因为这句话停下了动作。
纪沐也累了,宣泄完怒火之后,力气被消耗得差不多。
他没给柳依安任何眼神,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抱住手臂往办公室外走。
“助理,去开车。”
深紫色的牙印周围带点淤青,柳依安用手指碰了碰那块已经凸起的皮肤,嘴角轻轻向上扯了一下。
他让人事负责处理剩下的残局,纪沐的助理发来消息,告知了两个人前往的地点。
江边。
纪沐想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点,他的大脑不混乱,但是非常疲惫。
来这种地方倒不是想不开,他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他站了很久,站到腿麻,他在想:我到底在柳依安与路羽书中间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柳依安早就来了,他站在纪沐身后半步的地方,等他转身。
除了让柳依安去死,纪沐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边的日落风景很美,有时候,两人会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经过这里,驻足片刻。
纪沐不可避免的想到这些,他吸了吸鼻子,一边让自己有点骨气一边问柳依安:
“我问你,你爱我吗?”
他知道不可能得到满意的答案,柳依安会说爱,但他已经不会相信了。
但并非他所想,柳依安紧抿双唇,没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