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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又见拦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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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唐莲二人的瞬间,雷无桀倒抽一口冷气,一个大跳远远逃离无心和攸宁身边,一副我同他们不熟的模样。

萧瑟翻了个白眼,不太想承认自己认识这货,双手拢在袖中,事不关己地挪开视线。

数天前大家还并肩作战,再见已不知双方立场是否还一致,因而场上一时无人说话。但在这片沉默中却有一人半点没顾虑旧情,轻轻抬了抬手。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风,没有令,甚至没有一丝真气的波动。可就在那一瞬间,四周传来一阵沉闷的铮鸣,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骤然唤醒。

下一瞬,剑出如林。

地上那数十柄长剑飞跃而起,带起连绵不绝的清越龙吟。剑身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却在离开地面的刹那被震得干干净净,露出雪亮的寒芒。它们悬停在空中,剑尖齐刷刷指向唐莲和无禅。

阳光照在这一片剑阵之上,每一柄剑的刃口都折射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如流水一般在剑身上游走,最终汇聚于剑尖,凝成一点吞吐不定的寒星,就像毒蛇吐信。

两人僵在原地。他们已看不清对面人的面容,只能看见那一片悬空的剑林。数十个剑尖对准了他们,每一个都像是活物的眼睛,冰冷,专注,蓄势待发。

一阵山风吹过,剑阵纹丝不动。但那寒芒却似乎更亮了,凉意穿透衣衫,爬上皮肤。唐莲感到后颈一凉,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手指却僵在半空——他看见自己的手臂上,汗毛一根一根,全竖了起来。

雷无桀再抽一口凉气,他觉得今天喝进去这些凉风没准没到晚上就得腹泻。但现在不是发愁这个的时候,他试图安抚攸宁的情绪:"那个那个……你冷静点!大师兄他不是……呃……这个,其实这事儿完全是可以谈的!咱们和平解决!你先把这些剑放下!"

他绞尽脑汁的话只得到了攸宁一个眼神回应。

"再废话连你一起砍。"大概是这个意思。

于是他识相地闭上了嘴,挤眉弄眼对着对面两人使眼色,但奈何中间剑影重重,两人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最后还是无心终止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拍拍攸宁扶住他的手。掌下的那双手绷紧僵硬,和她的神色如出一辙,让无心又无端联想到弓背炸毛的狸奴。

他真得好好夸赞一番当初将攸宁比作狸奴的那位师兄,实在慧眼识珠。他辛苦地忍着笑,低声道:"他们没有敌意。"

听出他声音里隐忍的笑意,攸宁瞥他一眼,心说这人怎的莫名其妙。一挥袖,这密密麻麻的剑墙瞬间又变回了最开始的纸笺,洋洋洒洒自空中飘落,被一阵风悉数卷走。

"知晓她这一路自始至终都留了手,却不想还是低估了她。"唐莲看着满天飘飞的素笺自言自语。

无禅走上前同攸宁一起扶住无心,瞧他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师弟你受苦了。"

无心不答反问:"师兄有多少年没回寒山寺了?"他笑着,脸上尽是红尘俗世了却后的恣意畅快。

"将近十二年。"无禅回答。

"想念寒山寺吗?"无心问。

这一句话瞬间将无禅的回忆拉回遥远的童年。

叶鼎之还在的时候总会给无禅买整个姑苏城最好吃的糖葫芦。那个时候两兄妹还是扎个冲天辫的小萝卜丁,年岁太小吃不得糖葫芦只能围着无禅流口水。再大一些,不管劈柴扫洒还是念经化缘,两人总小尾巴似的坠在背后。

他笑了笑,对着大觉行了一礼,三人相互搀扶着往前走去。

"走吧,我们回寒山寺。"

其实这趟旅途至此便已经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了,众人各有各的前程和归处。见三人先行一步,雷无桀凑到唐莲身边:"师兄……"

唐莲回神,转身问:"走?"

雷无桀一愣:"去哪?"

唐莲遥遥一指南边:"雪月城。"

雷无桀一喜,拽着萧瑟屁颠屁颠跟上。

众人默默无言,相伴着走过下山这段最后的同行之路。可行至山脚下,看见数十骑持剑等候的黑衣人,他们这才意识到这段冒险注定无法就这样平静的收尾。

几人停下脚步,雷无桀看着来者不善的一众人疑惑道:"这些人是谁?"

唐莲不答,冷冷盯着为首的黑衣人道:"无双城也要来趟这趟浑水?"

那人下马甩去披风露出一杆银白的长枪,哼笑一声反唇相讥:"你们雪月城趟得又是多清的水?"

唐莲不屑冷笑:"那你待如何?杀了我们?"

那人长枪一送,枪尖指向被搀扶着的无心:"其他人可以走,这个和尚得留下。"

他这话说得狂妄,唐莲怒极反笑,还未来得及反讽回去,只听嗖一声,有一物自身后弹出,狠狠击打在那黑衣人首领的枪刃上,将整杆枪打偏一尺。那首领吃了一惊忙收枪拄地,虎口一阵酥麻。

好生惊人的内劲!首领惊疑不定地向着出手之人投去探究的目光。

"真是讨人厌的苍蝇。"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身影缓缓从唐莲身后走出,脸上神情淡淡的,嘴上却是十二万分的不客气,专挑人痛处踩,"怎的?雪月城碰过的,你们无双城便不论究竟是香的还是臭的都要来尝上一口?"

她一双眼扫过对面高头大马的数十骑,神色十足的讥讽,啧啧两声似花瓣儿漂亮柔软的唇吐出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没想到啊,昔日的天下无双城摘了天下二字后便好似连同一身骨头也抽去了似的,尽干些不要脸皮的事。"

"放肆!"首领怒喝一声,身后一众人也皆怒目而视,手中兵器铮铮出鞘。

雷无桀听得呲牙咧嘴,几乎要捂住眼睛不敢去看了。他咽了口唾沫对萧瑟说:"我从前读书识字,夫子同我说有个成语叫唇枪舌剑。我从来对这个词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夸大其词。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有人说话能如此尖酸刻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当真能和枪和剑似的戳人心肺。"

他惊恐地问道:"说出这种话会被对面乱刀砍死的吧?"

萧瑟难得没有反驳他的话。但到底是谁乱刀砍死谁他不好说,毕竟这姑娘身上功夫和她的嘴上功夫一样攻击力十足。

对面首领忍了又忍,还是觉得如果当着手下这么多人的面连这话都忍了,以后在无双城也不用混了,于是怒目圆睁便要抡枪而上。只是刚踏出一步就被人从后面拉住。

他回头,身后一背着长长匣子的年轻人冷着脸叫他:"师兄,还是我来吧。你打不过她。"

黑衣首领几欲呕血,在心里骂道你来便你来,加这最后一句是做甚?在外头还当着敌人的面呢!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他胸膛狠狠起伏几次,终究还是收枪靠边,将位置让给了年轻人。

年轻人站定,细细打量一番攸宁。他的目光并不冒犯,只是在评估对手的水平,因此攸宁只是挑了挑眉并未再说什么挑衅的话。

那年轻人卸下背上的长匣往身边一立,"咚"一声闷响显然重量不轻,不由让人好奇其中所装之物。做完这些他才开口:"我们无双城得罪过姑娘?"

攸宁嫣然一笑,艳丽的五官活色生香。"正在得罪。"见年轻人面露不解,她笑容更深,轻声补充,"你们要抢来抢去的那个和尚,是我的兄长。"

年轻人的冷脸凝固,挠挠头下意识去看旁边的师兄,心中哀叫。他就说做这事儿不厚道吧!可再觉得这事儿不能这么干也终究是师命难违。

他叹了口气拍拍那匣子:"那没办法了,打吧。"

只见那长匣从中间分开,如展卷般露出十二柄形状各异的细剑和一柄通体火红的长剑。

"无双剑匣。"攸宁喃喃出声,声音和身后唐莲的声音重合。

她跟随谢宣那些年谢先生同她讲过许多江湖见闻,这曾名扬天下的无双剑匣自然也是提过的。以御剑术控匣中十二柄飞剑,弹指间取人性命。而比起这些更为难得的是那柄火红的长剑,名唤大明朱雀,在天下剑谱中排名第二。

无双剑匣已多年未曾现世,能打开它的人必定不是池中之物。攸宁终于提起兴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无双。"那少年呲着牙说,"天下无双城的无双。"

好狂妄的名字!唐莲几人俱是吸了口凉气。

无双抱胸倚在匣边:"我的剑不战无名之辈。这位漂亮姐姐,还请报上名来!"

真是人如其名,一般的桀傲。攸宁没恼,微微一笑:"我叫攸宁。"

无双嘶了一声,细细思索起来。他虽记性差,但对江湖上名人们可谓是如数家珍,眼下全都想了一遍也没找到关于这个名字的痕迹。于是他皱眉道:"没听过。"

攸宁漫不经心捋了捋衣袖,幽幽道:"那我便换个自我介绍的方式吧。"

说罢状似不经意间抚过脸颊,待手落下时,脸上已覆上一片面具。面具由白玉所制,连眼窝处都未曾留有视孔,白惨惨一片反射着无机质的冷光。只是这原本浑然天成的艺术品似是曾摔在地上磕碰过,右颊处缺了一块,蛛网状的破损遍布了半张脸,更添几分阴诡之气。

看到这面具,无双愣了愣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身旁的师兄则反应比他要快得多,失声道:"玉面鬼?"

"玉面鬼??"攸宁身后却是响起了比黑衣首领更加响亮的惊呼。

见众人都看了过来雷无桀连忙捂住嘴,可依旧止不住心中震惊,结结巴巴小声说:"她她她她居然是玉面鬼?那玉面鬼可是……"

萧瑟捂着脸只觉得光是站在这人身边面子便丢尽了,无奈地说道:"对,就是那个一年前屠了南荒蛊医一族满门上下六十余人的玉面鬼。"

雷无桀咕咚咽下一口口水,缓过劲儿了却突然又觉得合理起来。就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看,若攸宁当真与谁结下血海深仇的话,确实会做出这种事。他不由打了个寒战,心中忖度这蛊医一族莫不是攸宁的杀父仇人,竟叫她心狠手辣至此。

前头唐莲则收回复杂的目光,想起先前一路护送棺材时遇到的五毒门杀手,心中忽然觉得攸宁是玉面鬼这件事也没那么难以置信了。那蛊医一族算是五毒门一门御用的大夫了,攸宁屠了人家全族,人五毒门可不得跟她急么?也难怪她这一路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连惯用的武器都不曾拿出。

玉面鬼在江湖上的名声可算不得太好,无禅也颇为震惊,没想到以前总颠颠儿当跟屁虫的小妹妹竟成了众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只有被搀扶着的无心皱起眉,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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