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遮着眼睛,未曾看清她的手法。只觉她取针是一瞬完成的事,周身也不曾有太大的内力波动。一时间思来想去,竟猜不透她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便将针引出的。
“前些时日有幸得一孤本,上书一种名为‘揽月窃辉’的奇术。著书者还颇为狂妄地在注脚中写下一句‘得悟此术要领,可窃日月之辉’。那一页我看了数月仍旧不得其法,直至刚刚千钧一发之际方得明悟。“
梨花针针尖寒芒在攸宁指间一闪,待她下一刻重新摊开手掌,那针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微微一笑:“我的内力底蕴不足,不敢赌是否能强行引出那针。既如此我便将它偷出来。日月之辉尚可取,一根梨花针又有何难?”
谢宣听着她的话,只是沉吟片刻,就道破了这奇术的来历:“妙手空空?”
“正是。先生果然博学广识。”
交谈间,厢房门外忽然响起一人落地的声音。谢宣一惊,藏在书箱中的佩剑万卷书陡然出鞘,一道无形剑气将整道门扉劈了个粉碎。
待烟尘散去,只见外面大堂中央端坐着一位白袍老道,正双手抵在赵玉真背后为其运功疗伤。四溅的木屑纷纷被阻隔在十步开外,两人闭目调息,袍角甚至未曾沾上一丝灰尘。
谢宣当即收了剑,对着那老道一揖,神色恭敬:“国师。”
此人竟是国师齐天尘?
攸宁来不及掩饰面上的惊色,赶忙跟着行礼。
堂内两人皆出自道门,所学内功心法相通相融,真气催动药力在体内运转吸收也更为流畅。仅仅一个大周天后,赵玉真动荡的内海便重新稳固下来。
齐天尘这才收了手,起身轻甩拂尘笑道:“谢道友,也是许多年未见了。”
说着眼神微动,又看向旁边的攸宁。他捋了捋白须,轻咦一声:“这位小友身上的气机瞧着有几分熟悉,不知师从何门何派?”
“师从寒山寺忘忧禅师。”攸宁老老实实答完,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国师见过晚辈?”
只听得齐天尘哈哈一笑:“不曾见过,却为小友算过天命,可惜未果啊!”
攸宁一愣,想问为何分明不曾谋面,齐天尘却会为她算命,但下一刻肩膀被人一拍,整个人竟腾空而起。
她这才骇然发现齐天尘不知何时已经闪身至她背后,一手搭在她肩上将她拎小鸡似的拎到了窗边。
猜不到齐天尘对她出手的原因,她本能地试图反抗。但无论她怎么运功使劲儿,那只手始终稳稳搭在她肩上,如同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她很快意识到齐天尘并没有伤她的意思,再侧头看去,见谢宣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便也歇了挣脱的心思。
掌下横冲直撞的力道虽只有短短一瞬,但其中所蕴含锋锐寒气,连齐天尘都为之侧目。他的眼底闪过了然之色,笑眯眯提醒道:“贫道很乐意为小友解惑,只是这上头的滚滚天雷怕是要等不及了。”
攸宁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黑了,翻卷的墨色云涛中时不时乍现道道电光。
她神色一凛,心知这突如其来的变天怕是跟自己脱不开干系,此时绝不能留在这闹市中伤及无辜。
思忖间,又有一人落在身侧,却见是抱着李寒衣的赵玉真。
见人已到齐,齐天尘对着谢宣颔首示意,转身便欲向城外行去。
电光石火间攸宁想起一事,连忙伸手去扒窗台,高声呐喊:“谢先生我有一事相求!求先生沿着去雷家堡的路,寻一寻我哥哥无心!他和唐莲还有叶若依正在被一个很厉害的人追杀!!”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已是从数百步之外远远飘来,勉强才能听清了。谢宣止住想要跟上去看热闹的步伐,皱眉喃喃:“雷家堡?那是去赴英雄宴的路。他们怎会一起被追杀?”
联想到李寒衣和赵玉真同样遭遇截杀一事,谢宣直觉不好,脚下步子一转,越出窗棂,起落间直直朝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