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氤氲起淡淡雾气,茶香清雅,看似毫无异常。无心不再多言,接过茶杯与他轻轻一碰,随即递到唇边。
凑得近了,香茗馥郁之气更甚,无心鼻尖轻嗅,当即分辨出掺杂其中的那一丝微不可察、又极为熟悉的腥气。他心下了然,眼睫微垂恰好掩盖了眼中那抹讽色。
瓷盏只在他唇边微微顿了顿,接着便被他毫不设防地饮下。
眼见他喉间轻滚,茶水沾湿唇齿,萧羽端着茶杯的手指难以抑制地收紧。方才还谦和可亲的眉眼间极快滚过一抹冷锐的得色,如同烛火跳动的虚影。
他扬起这场谈话中唯一一个真情实意的笑来,声音轻缓:“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话音未落,无心只觉体内一股阴寒之气乍起,霎时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浑身气力潮水般退去。他猛地撑着桌沿站起,唇瓣微启,却只勉力吐出一个“你”字,便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萧羽全程不曾看向身边人的异状,只又悠然为自己斟上一杯茶,这才幽幽说完方才的未尽之言,尾音带着凉薄又讥讽的亲昵:
“......我的好弟弟。”
他缓步走下主位,玄色锦袍扫过地面,最终停留在无心身边。
脚尖不轻不重在人肩头踢了踢,确认其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再无反抗之力后,他嗤笑一声,扬声对着厅内深处唤道:“这个种子,不知夜鸦先生是否满意?”
前厅里骤然响起一声沙哑怪异的笑。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自阴影中浮出,厅堂外的光影将他惨白如纸脸分割成黑白两面,囫囵看去疑似那地底下爬上来的拘魂鬼使。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无心身上,灼热得近乎贪婪,似在看一件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宝。
“赤王殿下果然好手段。”夜鸦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几欲触碰到无心的眉心,语气里溢满亢奋,“天生武脉,还是个身负佛门六通的和尚。多么完美的试药坯子!他必将成为我这一生最巅峰的杰作。”
他将人上上下下打量数遍,这才恋恋不舍移开目光。直起身对上萧羽的一双笑眼,他的脸上亦流露出玩味的笑来。
“连自己的骨肉至亲都能拿来试药。”他笑声桀桀,赞叹道,“殿下当真好魄力。”
这话若由旁人来说确应是嘲讽无疑,但夜鸦不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只会欣赏这种不择手段的做派。因而萧羽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正因是血亲手足,用起来才更放心。不是吗?”
说罢,他轻叹一声,目光落在那张与他有几分肖似的苍白面庞上,语气中带上虚伪的惋惜:“当初远赴冰原去请他,本是想着若是暗河那边刺杀不成,还有他在萧瑟身边兜底。却没想到我这位好弟弟是个软硬不吃的,反倒远赴千里去救人,坏了我的好事。这样重情重义,实在令人感动。”
他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侧首看向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门口的龙邪,问道:“你说,我去寻他,是否是走了一步错棋呢?”
龙邪捻了捻唇边那撇小胡子,目光扫过无知无觉紧闭双眼的无心,笑道:“如今看来,倒也不算是步错棋。”
萧羽不置可否,淡淡挥手,示意龙邪将人带下去。旋即转头看向夜鸦,意味深长道:“最好的药人本王已经交予先生,那么接下来的事,就拜托先生了。”
夜鸦惨白的面皮上咧开一个森冷的笑,躬身应道:“定不负殿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