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一怔，指尖下意识一颤落错了弦。悠扬的琵琶曲中混入一瞬杂音，暴殄天物似上好杭绸上勾了丝，顷刻间索然无味起来。她的失态惹来弱兰侧目，她却轻轻摇头呢喃一声没有，可脸上的神色看上去却不像没有。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听到那两个字时，她不可遏制地想起了那个在北离南荒之地的深林中蹉跎掉大好年华的人。不知她是否就是在与故乡只遥遥隔了几个山头却始终不得相见的折磨中，慢慢生了怨怼？

她猜不到。但她知道那人会在寥寥几封艰难投递到她手的来信上说想她、说想见她、说想抱抱她，很想很想。

弱兰于黯淡模糊的铜镜中窥见锦瑟落寞的脸。她侧耳静听琵琶奏出愈显哀婉的曲调，用肯定的陈述语气问：“在想你的母亲？”

锦瑟并不意外她会猜到，只讷讷不语，算作是默认。

弱兰的声音冷淡下来：“你母亲办事不利不说，还遗失了圣物冥鸿。大...外祖母为此大发雷霆，她即便是已死也难辞其咎。你还是想想怎么替她将功赎罪吧。”

锦瑟依旧不语，静静弹奏着缠绵悱恻的曲。

见她如此，弱兰终是不落忍，神色一点点软化下来。她们从小一同长大，她怜她自幼与母亲分离，尚未见过几面、说上两句话便天人永隔。只是......

她叹了口气，抬起手似是想为她理一理鬓发，可在指尖即将触及她眉眼时又如梦初醒般收回。

她转过身，锦瑟便再看不见她神情，只听她说：“我知你心中不好受。只是这个计划历经三代，注入了外祖母的毕生心血。她是断不会容忍任何变数存在的。你......”

“我知道。我明白该怎么做的。”锦瑟打断她的话，语气古井无波。

她想着母亲离世前托亲信送来的最后一封信，闭上眼，任由肌肉记忆指挥十指在琴弦上迅疾舞动，演奏着这一曲最后、也是最高亢的段落。

随着最后一声?鸣落下，一曲琵琶终了。

弱兰紧绷的背脊霎时懈下，不知为何她竟也跟着这首曲子的落幕松了一口气。她逼着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无用的东西，面色恢复了最开始的沉静果决。

“你心里有数就好。”她重新坐回梳妆镜前，眼底闪过一抹寒芒，“去告诉我们的人从明天开始务必警醒些。萧羽不会就这样吃下这个暗亏，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挖出我们的身份和下落。于我们而言，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锦瑟颔首，刚刚脸上那些鲜活的情绪仿佛只是绢帛上不慎沾染的水彩，被屋里的烛影一泡，冲洗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