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皎月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米歇尔，我都已经嫁人了。”

顾颜丹眼中迸出两束箭簇，牢牢扎在方皎月身上，她真是对她又爱又恨，故而话便说得格外咬牙切齿，“是啊，也许我不该叫你詹妮弗，该叫你魏太太。”

方皎月眼眸垂下来，长睫毛挡住眼中流动的思绪，看着像个忧伤的新月派诗人，她慢慢上前一步，改用中文说道：“颜丹，你别这样，和严臻分开，我心里也不好受啊。”

说完这话，她眼中滚出一颗晶莹的泪珠来，流星一样顺着脸颊滑下去，留下一道亮闪闪的银线，这银线瞬间化成一把巨锤，将顾颜丹一颗铁筑的心轰然击碎，露出柔软的内里。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只见众人纷纷往这边张望，其中还包括那位魏师长，她恨恨地看了对方一眼，同时不由分说将方皎月拉到了一个僻静处，口气还是硬的：“詹妮弗，你哭什么！哎，你别哭啦！”

然而方皎月的眼泪是止不住的，她是个演技派，一面哭，一面握住了顾颜丹的手，“颜丹，咱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你不来看我，我日子都过糊涂了！”

顾颜丹细细瞧着她，几月不见，方皎月当真瘦了不少，顾颜丹记得她先前是娃娃脸的，如今竟成了瓜子脸，下巴愈发显得尖瘦，她终于叹了一声，对她亲爱的詹妮弗问道：“那人，对你好吗？”

方皎月点头：“挺好的。”

顾颜丹深吸一口气，心中想到了顾严臻，她是亲眼看着方皎月和顾严臻好上的，那时他们三个还在剑桥念书，年纪小，靠几首肉麻的情诗就能相约一生。而如今再看到方皎月，这些往事就变成了报纸上的洋笑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可笑得让人干巴巴掉眼泪。

顾颜丹是真舍不得同方皎月冷战。

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包括方皎月与魏骏河的包办婚姻，她只恨方皎月如此不知自爱，在婚前自暴自弃肆意妄为。她在报纸上看到陈家二少为方皎月闹自杀的新闻时，真恨不得将那丫头手脚都绑起来锁进屋子里，看她还敢不敢浑闹。

方皎月见顾颜丹眼中透出了凶光，身子哆嗦了一下，她像条癞皮狗似的黏住闺蜜，亲亲热热地挽住她一条胳膊：“嗳，米歇尔，别这样看我啦，咱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我看过了，那边有你最喜欢的芙蓉糕！”

顾颜丹啐了她一口，“别拉着我，怪热的！”

方皎月笑眯眯的不放手。

她是真心喜欢方家小姐的这一位铁杆闺蜜的，故而便表现得格外殷勤，不顾旁人目光，狗腿子似的把自己的座位让给顾颜丹，而顾颜丹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在这之前还不忘再瞪一眼魏骏河，尽管这人一表人才，尽管他对詹妮弗好，可他占了顾严臻的位置，光这一点，就极是可恨。

另一边魏骏河拍了拍脑袋，他本是在看方皎月，却莫名其妙挨了顾颜丹两记眼刀，酒都喝不下去了，他杵了杵杜师长的胳膊肘，“哎！那小娘们瞪了我两回了！”

杜宪喝得醉醺醺，说出的话也是极为猥琐下流，打了个酒嗝，他道：“你是不是前段时间一个眼花，把人家大姑娘给睡了？”

魏骏河直接就往他后脑勺上招呼：“去你妈的！”

杜宪依旧笑嘻嘻的，被打了一个巴掌也不在乎，而魏骏河骂完了娘，也开始以“睡”的目光开始审视顾颜丹——眼神太露骨，像射出去的两道爱克斯光。看到最后，他很不屑地扭过头，认为顾颜丹太高太瘦，盈盈一握就剩一把骨头，长得再漂亮也没用。

还是太太好，他想，看着苗条，其实肉都长到该长的地方去了。

于是魏骏河满怀爱意地，再一次看向方皎月，这一回没人指使他，纯粹是自己想看，无奈方皎月依旧背对着他，拉着顾颜丹的手亲昵叙旧。魏骏河喉咙里憋出一声咳嗽来，有点愠怒的意思，然而他这时看见了方皎月的手，一双手粉红粉白，肉感十足，倒是非常可爱。

于是他又不气了。

再说方皎月，因为顾颜丹猫食一样的胃口，两人没待片刻就携手走入一间无人的会客厅，准备大聊特聊一场。方皎月在黑暗中摸索着去开灯，手都要碰到按钮了，顾颜丹忽然“呀”的叫了一声，紧跟着就喊：“我好像踩到什么人了！”

方皎月吓一跳，“啪”一声按开了灯，房间骤亮，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眯着眼睛去找顾颜丹，谁知却先在沙发上瞧见了一个人影，此人睡得东倒西歪，正均匀而有节奏地打着呼噜。她一愣，几步走过去，看出这是个高大的男人，长得竟还有点眼熟。

忽然顾颜丹凑上前去，试探地叫道：“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