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皎月对着空气一点头：“是。”

洛连城笑了，简直不知要说什么好，现在一回想，当初方皎月的态度的确是含含糊糊的不够痛快，照例说家里的一个厨子，给就给，不给就不给，哪来那么多犹豫的功夫？现在他终于是明白了，棘手的揉一揉眉头，说道：“魏太太怎么不早告诉我？”

方皎月无奈道：“我又不知道洛先生当初是什么意思。”

洛连城心知这笔买卖是做不成了，这会子便半开玩笑道：“那现在呢？魏太太是个怎么打算？魏师长今儿个可是答应了，说要把那位厨子给我送到家里来呢，魏太太看看，什么时候过来合适？”

他开玩笑，方皎月却是认认真真道：“明天我要和先生去一趟上海，回来也要十日以后了，到那时我再给洛先生打电话如何？”

洛连城正好整以暇地拨着糖纸，听到这话，险些把薄荷糖卡到嗓子眼去，拍胸狂咳两声，他失笑道：“魏太太，我没听错吧？”

不怪他惊讶，放眼整个天津卫，但凡是稍微有头有脸一点的太太小姐，宁愿在家里坐吃山空，也不愿出来抛头露面，魏太太家有金窝银窝，大可不必在这点小钱上犯嘀咕，洛连城暗暗想着，猜她应该不是为了钱，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正琢磨着，就听见方皎月含糊说道：“洛先生，你就当我是闲出屁来了吧。”

洛连城一愣，险些喷笑出来，心想这魏太太说话没遮没拦的，倒是比一般矜持的小姐有趣得多。然而生意是正经生意，他需得提前撂下狠话：“魏太太愿来，这肯定是极好的，但我可要先说好了，我这儿可不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魏太太若只是心血来潮，没干两天就回家歇着了，不是我说，那干脆一开始就不要来。”

方皎月道：“这点洛先生大可放心，我方三素不爱半途而废，一旦坚持，就会做到底……至于我先生那边，洛先生也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说服他。”

话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洛连城自然也乐得接受，挂了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嘎吱嘎吱将薄荷糖嚼成碎末，心里是越发的看不透方皎月这个人。

对于女人，洛连城就算没经过一百但也有几十了，如杜太太之流，他几乎不睁眼都能看透，置于欲拒还迎的顾颜丹，他也许要睁开一只眼睛，然而对于魏太太方皎月，他撑大一双眼看了许久，看到的也不过只是一个笑微微的美人儿，美人儿心里头想着什么，那真是不知道。

洛连城回到卧室的时候，杜太太正躺在床上抽烟，看见门开了，她眯起眼睛，悠悠吐出一个烟圈：“聊完了？怎么聊了这么久？”

洛连城很不喜欢烟的味道，一边皱着眉头脱衣服，他一边说：“生意上的事，自然聊得久一些。”

“生意？”杜太太不高兴了，一双美目瞪得大大的，“我还以为，能在生意上帮得上你的人，只有我一个……”

“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洛连城轻描淡写的说，仿佛英租界那家小馆子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屁。一件一件脱得一丝|不挂了，他赤|条条的拥住一身白肉的杜太太，洛连城这人，穿上衣服的时候看着就是个清瘦的小伙子，然而脱干净了，竟是有一身漂亮的腱子肉，是个真真正正的大男人。

杜太太最爱他这外柔内刚的模样，自然是抱住了就不肯撒手，垂下眼帘，她瞥向洛连城胸口那几道长长的伤疤，听说洛连城早年日子过得辛苦，为了赚钱，是连地下拳场都去过的。消息真不真且不说，杜太太却是分外怜惜这位小白脸，抬手抚上那道疤痕，她颇带怅然的说：“我已经跟先生讲了，你以后要再从热河运烟土，有他给你保着，你放心就是。”

洛连城挺惊讶的“嚯”了一声，“我的宝贝儿，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杜太太也笑了：“我说你是我的表弟。”

洛连城咧开嘴角，“我的荣幸。”

杜太太笑眯眯的攘了他一把，这回彻底是高兴了。

歪过脑袋，她静静打量着洛连城的侧脸。两人办事的时候通常喜欢关吊灯拉窗帘，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床头灯渗过灯罩散发出暖黄的灯光，将洛连城的脸照得阴阳参半，一边是暖的，一边是冷的，她望着冷的那一边，总觉得不踏实，悻悻的又开口道：“现在说是荣幸，以后做了顾家的姑爷，就不知还认不认我了，顾云龙待你亲生儿子一样，你说要什么，他还不是给你什么？”

洛连城没有说话，单只是笑了一下。杜太太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她觉得洛连城的笑容很冷，表情罩在阴影中，看着真是寒到了骨子里。

她心中惴惴，觉得自己是说错话了，遂立刻主动闭了口，往对方怀里钻了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