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骏乔觉得自己站在一片棉花堆上,脚步虚浮,骨头绵软,到处都是轻飘飘。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算是什么,好端端的一个大学生,居然成了曾经被他深恶痛绝的瘾君子。然而当鸦片烟穿过肺腑,暖融融的在肚里打转时,他又不怨了,甚至会想办法为自己开脱--他其实并不想的,只是朋友拉着他吸了口烟,他觉得味道不怪,很自然的又多吸了几口,这实在是算不得什么罪过。
这些天他经常彻夜不归,大哥嫂子都不清闲,没有一个人顾得上他。所以他可以畅而快之的躺在烟榻上,看伶俐的小丫头转着签子给自己烧烟。那烟灯静静的燃着,一点点蚕食他的神志,以及金钱--他快要没钱了。
这可是个大问题,魏骏乔一想到这里,身子骨就是一颤。若要他去向大哥要钱,那简直难如登天,况且,该以什么样的理由说服对方呢?实话实说?那绝对不行,魏骏河要知道他碰了这种东西,不止会打断他的腿,还可能会把他关在屋子里强制戒烟。
魏骏乔吓得一闭眼睛--没有烟抽,那他真是要死的。
可是没有钱,抽不起大烟,同样是个死,魏骏乔低头把自己打量了一番,唯一值钱的也就只有手腕上的那块名表,或许家里还有当初骚包时买的一些钻戒领带夹,卖一卖,大概能得到一笔不小的款子。
然而这终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魏骏乔软绵绵的叹了一声,翻了个身,余光瞧见自己那两位狐朋狗友也是个仰面朝天,不知今夕何夕的状态。这两位烟瘾都比他重得多,然而因为抽得是精纯好烟,几个公子哥依旧是白白净净,风流倜傥,走在外面,还是很招人喜欢的。
这时候,其中一位林公子忽然说道:"魏二爷,我看那杜太太,好像挺中意你的嘛。"
魏骏乔牵起嘴角一笑,其实他心中是颇有些震撼的,然而胃里肚里皆是一片和暖,蒸腾着推着他的身体往上飘,这感觉实在是愉悦万分,让他丝毫也惊讶不起来,只是淡淡道:"是吗?我可不知道。"
"嗳,你这又在假正经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魏骏乔还是笑:"她对我有意思,可我对她没什么意思。"
另一位严公子道:"你可别小看这位杜太太,想得到她的青睐还不容易呢,就说她现在的相好甜四爷,那可是大有名堂之人,绝非一般的游手好闲之辈。"
林公子笑道:"不过咱们魏二爷有钱有闲,也犯不着在她面前赔笑卖乖……其他人那就另当别论了,有多少小白脸子挤破头都想同杜太太好呢,只要傍上了她,什么样的好日子没有啊?"
说罢三人都笑了,却是各含心思,别有情绪。魏骏乔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混沌的大脑漏进了一丝新鲜空气,忽然就清醒了。他心中正在进行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想了很久,依旧是没有结果--他是个少爷,他还要脸,不到万不得已,是真不想走到那一步的。
不然咬咬牙,戒了吧?
随即他打了个哆嗦,神经了似的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迅速掐灭了。
烟室外,洛连城端着杯奶白奶白的甜咖啡,没滋没味的啜饮着,杜太太精力旺盛,此刻又加入另一桌牌局,津津有味的斗起□□来。而洛连城这时候百无聊赖的,就又想起方才的魏骏乔来,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瞧不出这小子是个大烟鬼,想必是在外面学了坏,自甘堕落,不敢回家了。
洛连城翘了下嘴巴,心道这魏家的人,倒是都有点意思,
又过了两日,"月城"的厨房焕然一新,原先的大玻璃都改砌上了赭色的方砖,开一扇小木门连接内外,随即便是一个挂着布帘的小窗口,传话传菜,都很方便。不光是厨房,连吧台也做了大概,洛连城听取了方皎月的意见,将吧台下的砖凿空,改成了大玻璃陈列柜,里面用以摆上新鲜出炉的点心,客人来了,几乎不用看菜单,有什么点什么,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