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太太说起此事来也是一脸烦闷,白净小手贴了贴对方的脸颊,她皱眉道:“是我家的那一位,也不知是怎的,前几年除夕都是在外面过的,今年却想着回家了,平白害得我也要跟着跑一趟。”
魏骏乔闭上眼睛,心里是不大关心,然而沉吟片刻,他却又抬眼道:“什么时候回来?”
“年后吧。”杜太太不甚痛快地答道,“或许也就三两天,不确定。”
魏骏乔直直注视着杜太太的面孔,两汪黑色瞳仁黢幽幽的,配着干净头脸,便仿佛还是个大孩子。杜太太痴了一下子,却听魏骏乔温声道:“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还能来吧?”
杜太太先是一愣,然后笑开:“怎么,想留下来帮我暖被窝?”
这话说得颠鸾倒凤,实在大胆,倒是把魏骏乔的脖子根给说红了。两人相好了这么久,魏骏乔并没因为得了杜太太许多好处而讪脸发娇,反而经常是清高得害羞着,很是得杜太太的心意。
这会她瞧着魏骏乔,正打算逗他说些俏皮话,却见对方闭了闭眼睛,认真地说:“不是,你这里有烟。”
杜太太有些生气,同时又觉得对方坦率可爱,两相合在一起,促使她别有情绪地蹙眉道:“我这里有烟,俱乐部也有烟,而且还有人陪你打牌,你怎么不去那儿?”
魏骏乔听到这里,意识到自己是有点给脸不要脸,抵着床榻直起身来,他先是环视四周,再将目光温温柔柔地落在杜太太身上:“那儿没有你这里自在。”
实话是,他早就决定再也不踏足俱乐部一步了,可是对着杜太太看了半晌,他还是打算撒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果然杜太太听到他这番言论,立刻便喜形于色,她想魏骏乔平日里虽然别别扭扭的,估计心里对自己也有几分情意,想到这里,她立时翻身下床,从大衣兜里掏出大大小小一卷钞票,看也没看地就塞到魏骏乔里。
魏骏乔心知肚明,抬头装傻:“这是?”
杜太太给自己点了一支香烟,一张口,那淡蓝色烟雾就随着要说的话一并飘散出来:“压岁钱,你自个儿想买什么就买点什么吧。”
说罢又从抽屉中拿出一串钥匙,抬手抛到了魏骏乔手中,这回她不解释了,单是抬头对着天花板抽烟。抽了半晌,忽然颊边一软,是魏骏乔亲吻了她。
杜太太转过头来,和魏骏乔对视了两三秒,而后鬼使神差地靠在了对方身上。魏骏乔的轻吻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脸颊上,像一簇小火苗,烧得她有些脸热。回想过去这几年,她身边的小白脸换了一批又一批,然而现在想想,真正让她动过心的却只有两个——一个是洛连城,一个就是魏骏乔。
一想到洛连城,她那长眉便又深深地蹙了起来,两人上周见了一次面,甫一进屋,就热火朝天的去做那一番好事,此乃两人见面的惯例,不做反而就没了话讲。然而那天事毕,洛连城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的头发,悠悠说道:“前几天我给顾小姐买了串钻石项链。”
杜太太皱了皱眉,正要发问,洛连城紧跟着道:“算是订婚礼。”
这回杜太太听明白了。
靠着魏骏乔揉了揉太阳穴,她悻悻终止了回忆,忽然就有点想要唉声叹气。洛连城长得是真好,且肩宽腿长的,平白无故就叫人对他爱得多些。可是这么一位可爱的相好居然眨眼就要走进婚姻的殿堂,就让她有些不是滋味,虽说成亲只是个形式,但一想起对方家中即将坐阵一位天仙似的太太,她心里是如何都顺畅不起来的。
杜太太这边得了消息,方皎月那边自然也从顾颜丹口中得了消息。顾颜丹在电话中铺垫良久,终于在方皎月的严刑拷打下招了实话,说是一过了十五,顾云龙便要开始张罗她和洛连城两人的订婚宴了。
方皎月听罢,自是喜不自禁,挂了电话也仍觉得快乐,于是便又拉着魏骏河啰嗦了一通。而魏骏河因为向来看不上顾颜丹,又不大待见洛连城,此刻听到两人的婚讯,倒是难得点了一点头,也说相配。
方皎月见他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就得意洋洋缠住对方的脖子乱晃不停,直晃得魏骏河将手中报纸往茶几上一掼,扭头很威严地斥道:“给我坐好!”
方皎月浑若未闻,软绵绵地抱着魏骏河的脖子,她将下巴抵在对方的脑头顶上,很是开怀的说:“二姐要结婚,米歇尔也要结婚,看来过了年可有的忙了。”
魏骏河抓住面前一只乱晃的胳膊,轻轻咬了一口:“多管闲事。”
方皎月见胳膊上一排晶亮水渍,就有点要皱眉,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其在魏骏河的衣领上抹了抹,她继续道:“你说这两桩婚事,咱们该封多少红包好?”
魏骏河抬头道:“顾颜丹当初给你了多少?”
方皎月脸一红:“那时我们关系闹得正僵,她便没来。”
魏骏河嗤之以鼻:“你把她当个朋友,她却连你的婚礼都没参加,这像话吗?”
方皎月懒得解释,心里觉得魏骏河在这种事上,是邪了门的小肚鸡肠。零零星星辩解了几句,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了肚子饿,吃了几样精致点心,夫妻俩一杯热茶入肠,话也慢慢变得好说许多。
而这时魏骏乔夹着一身寒风走进大厅,一见魏骏河就局促地发笑。后者此刻正是高兴,虽心知魏骏乔回来得晚了,倒也没有训斥,还伸手招呼对方来吃点心。
如此又过了几天,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终于迎来了大年三十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