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日帖敲击地图的指尖停住了。他抬眼,深深看了巴图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头到脚剖开。良久,他才缓缓道:“警告?试探?或许吧。”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将那枚从袭击者尸体上找到的、没有任何部落标记、却质地精良的箭镞,扔在了地图上。
“袭击你们的人,用的是产自南边大昭王朝边境军镇的铁料打造的箭头。”勃日帖的声音很冷,“这种箭头,草原上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几个大部落,都多少有些渠道能弄到。”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弯刀前,伸手抚摸着冰凉的刀柄。“这次东部之行,你表现不错,没给你额吉丢脸,也没给乌洛兰部丢脸。你外祖父给的玉佩,收好。那是辉特部善意的表示,但也仅仅只是表示。”
他转过身,看着巴图:“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去和那些孩子一起训练了。”
巴图心头猛地一跳。
勃日帖继续道:“我会亲自给你指定新的教头,学习真正的战场搏杀之术,学习如何统御小队人马,学习辨认地图、天气、追踪与反追踪。你额吉会继续教你部落的规矩、历史和与各部打交道的分寸。”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你七岁了,该开始学些真正有用的东西了。草原的王子,不能只会骑马射箭。”
巴图抬起头,迎向父亲的目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温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期待,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是,阿布。”她听到自己清晰而平稳地回答。
诺敏额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从主帐出来,风雪似乎小了些。其木格三人还等在外面,见到巴图,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首领没责罚你吧?”其木格紧张地问。
巴图摇摇头,看着三个伙伴关切的脸,忽然道:“从明天起,我可能要换个地方训练了。”
三人一愣。苏赫最先反应过来,眼神微黯:“是……首领要亲自教导你了?”
“嗯。”巴图点头。
其木格和巴雅尔对视一眼,都有些失落。这意味着,以后他们不能像以前那样,整天混在一起训练玩闹了。
“不过,”巴图看着他们,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阿布说,会教我如何统御小队人马。或许……等我学得差不多了,我们可以一起,做点真正的事情。”
她的话让三个少年眼睛一亮。
“真的?”其木格兴奋起来。
“嗯。”巴图肯定地点头。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草原上,她需要伙伴,需要真正能信赖的臂膀。而其木格他们的忠诚和能力,已经在这几年的相处中得到了验证。
“太好了!”其木格用力挥了挥拳头,“我就知道,跟着巴图准没错!”
苏赫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巴雅尔更是憨厚地咧嘴笑了。
风雪中,四个少年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又迅速松开。有些誓言,无需说出口。
巴图回到诺敏额吉专门为她准备的小帐——比之前更宽敞,也更独立。帐内炭火温暖,托娅已经为她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物。
脱下厚重的皮袍,浸入温热的水中,巴图才感觉到浑身的疲惫和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东部的觥筹交错,归途的血腥袭击,父亲的冷酷期许……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
她闭上眼,深深沉入水底。
再次浮出水面时,她的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新的训练,新的挑战,即将开始。
而营地里的暗流,似乎也并未因他们的归来而平息,反而因为这次袭击,变得更加汹涌莫测。
帐外,风声呜咽,卷起雪沫,拍打着毡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