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生摇头。
“是你和段承平开始和淮南侯做交易的那年。我还记得,那时候应该是你们先找上淮南侯的。你们想着让淮南侯帮你们隐瞒铁矿的一部分赋税,还有想办法帮忙把铁卖到朝廷禁止私铁的地方。你就没想过,这么大的事,淮南侯为什么答应的这么痛快。难道只是为了你们许诺的那些银钱吗,他就不怕你们突然反水将他也卖出去吗”。
方雨生仍是摇头,眼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他也想过这个问题,在心中偶尔划过一瞬的不安,可巨大的利益让他下意识麻痹了自己。
“或许,我说或许,段承平最开始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女儿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她。毕竟,他的仇家这么多,就连庄内,也并非和他都是一条心。就连你这个结义兄弟,也存着自己的私心”。
方雨生难堪地低下头去,不想承认,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也是偶然。那天,我在庄内闲逛,恰好听到了段承平和淮南侯的人说话。为了取得淮南侯的信任,段承平用了自己的女儿做人质,送到了淮南侯那里。那时候,青豆大概还没有十岁吧,就站在段承平的旁边。我离得远,又有假山和草木做遮挡,看不见其他人,可青豆却正好在我的视线之内”。
“她和段承平长得不那么像,可我还是记住了她的样子。所以后来她一回到断水山庄,我就认出了她,她和小时候长得简直一模一样。我想,她大概是恨吧,恨段承平把她送到淮南侯那里,所以,她要回来复仇”。
“你说,段承平到底有没有后悔过。如果后悔,他会后悔什么事呢。是后悔当年为了利益开始和淮南侯做交易,结果是与虎谋皮,让淮南侯的胃口越来越大,以至于后来动了私铸铜钱的念头,闹到无法收场。还是后悔与你结义,如此全心信任,可你却被淮南侯许诺的东西冲昏头脑,选择背叛他。亦或是,后悔将自己的女儿送去做人质,到最后,却死在自己亲生女儿的手里”。
“太可笑了,段承平这个人,真是太可笑了”。
方雨生站在游廊里,盯着这些年用那些不干净的银钱不断修建,又不断修缮的精致檐角,心里不断地回荡这句话。
他的心中满是迷茫,段承平可笑,难道他方雨生就不可笑了吗?
这些年,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又真的得到了什么。他曾经坚守的江湖道义,到底都成了什么。
不远处,密集的脚步声在院中小径上出现,还伴随着催促声和兵器的轻微碰撞声。
方雨生不明所以,想走过去询问,却看见徐同尘三人正被一群人压着往演武场去。
“这是要做什么”。
“回方堂主。是韩堂主,他说虽然至今未有确凿的证据,可如今这么长时间,也并没有找到其他的凶手。为了给弟兄们一个交代,将他们审问过后就地斩杀”。
方雨生知道,韩游这是急了。他宁愿拼着得罪廖汀洲,也要在付郡尉赶来之前将一切盖棺定论。否则,等付郡尉来到,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们能说的算了。
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想要阻拦的渴望。可他仍是沉默,他又有什么立场阻拦,他也将会是这场荒谬审判的受益者。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庄内的帮众将他们越带越远,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吴侵晓被人押着,心脏狂跳不止。
真的被徐同尘说中了。他们如果突然加快进程,那消息一定是泄露出去了,而且一定是泄露给了不得了的人物,一个完全能改变局面的人物。
等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他们只能拖住就好。拖到那个人来到,他们就有翻身的可能了。
今夜是满月,云彩像丝瓜囊一样撕扯着半遮半掩住那一轮圆月。似乎,一定要在圆满中透出一股诡谲的意味。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不论是韩游在一种帮众面前,想要冠冕堂皇地试图让徐同尘背上这个黑锅,还是徐同尘三人巧舌如簧,说尽废话,拖延着时间。
他们都在这场审判中尽力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达成自己的目的。
直到一个原本早就该出现,却一直没有出现的人终于来到演武场。
“等等”。
韩游不明所以地看着方雨生,不明白他这时候突然叫停是为什么。可他还是示意方雨生继续说下去,毕竟他们两个现在是统一战线的人。
可方雨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后悔了这个决定。
“我们断水山庄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凶手,可现场只有他们三个,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江湖的方式来解决吧”。
方雨生一步步的走上演武场,眼睛看向徐同尘三人,更准确地说,是看向徐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