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有点意思。这世上,多的是寄希望于求神拜佛之人。好像这样做,便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或是洗刷自身的罪孽。可到头来,也大多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只是,徐姑娘你想的通,却还是放不下”。
“付郡尉何出此言”。
“若徐姑娘当真放下,便不会沉醉于这‘黄粱梦’了。我虽不知徐姑娘到底梦见了什么,可徐姑娘发此感慨,想来是梦见了从前的事吧。能在梦中亲手改写曾经不甘的结局,也难怪世人有时明知是梦,却还是不愿意醒来。我倒是有些好奇,如果没有解药,徐姑娘你,还会有一天从梦中醒来吗”。
徐同尘一时沉默不言,正在付沉西觉得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却开口了,
“‘黄粱梦’中的梦很真,可梦再真,也终究是梦。或许能让人沉沦一时,可一天、一月、一年,终究都会有醒来的一天。付郡尉方才所讲的那个故事,那些中了药的人,真的是在睡梦中死去的吗”。
“不是,他们是在睡梦中被魔教的人杀死的。或许就像你说的吧,梦终究是梦,只是有人醒得早,有人醒得晚罢了。只是,没有人等着那些醒得晚的人自己醒来过罢了”。
旁边树木的叶子被风吹地在空中飘荡,付沉西连看都不看,便随意伸手在空中两指夹住一片。
付沉西腕部用力,将手中叶子甩出,割断了困住徐同尘的绳子。
“付郡尉放开我,不怕我跑了吗”。
“你的胳膊还拿的起剑吗。更何况,这件事本就和你无关,你不过是被迫卷入这件事罢了”。
果然,甫一放松,一直被她忽略掉的肩膀处的伤痛便扑面而来。一时间竟让她有些招架不住,险些站不住。
付沉西想要伸手扶住她,却被她避开。
徐同尘环顾四周,断水山庄里大部分人都在这儿了。她仔细看着地上、树上、甚至屋檐上,可每一处都没有半分血迹。
“付郡尉便没有趁此机会杀人吗”。
徐同尘这般冒犯,按理说付沉西该恼怒才对,可她只是轻笑,
“徐姑娘真是说笑了。我乃朝廷命官,怎会轻易杀人。更何况,便是杀了这全山庄的人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所求之事,并不在此”。
付沉西一个翻手,像变戏法似的,一枚铜板就这么出现在她的手心上。
“说起来,还要多谢徐姑娘和蒋郎君。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徐姑娘也该涨涨教训,这般重要的东西,下次可不要随便放在身上”。
徐同尘这次是真的笑了,
“付郡尉这话说的可真是没有道理。便是我没有放在身上,郡尉也定会去我们的住处搜出来吧。怕是那木制的钱模,也已经在付郡尉手中了吧”。
付沉西脸色不变,仿佛没有听出其中的讥讽,
“徐姑娘已然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不如,再帮我一个忙吧”。
她紧紧看着徐同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徐姑娘,再帮我找一找杀害段庄主的真、正、的凶手吧”。
什么?
听到这话,徐同尘颇有些惊疑不定,目光闪烁。
一时间,她的脑海中的念头千翻百转,看着付沉西明显不是询问和疑惑的神情,突然之间想明白了一件事。
当年魔教潜入潜鸣宗的内应她不知道是谁,可今日她付沉西在断水山庄内的内应是谁,她还能猜不到吗?
徐同尘斟酌开口,
“付郡尉觉得这个人是谁”。
付沉西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反而说道,
“不如徐姑娘先去见一见方堂主吧。自从他醒了之后,便一直盯着一把剑发呆。那把剑,似乎是徐姑娘的剑,徐姑娘也应当拿回来才对”。
徐同尘闻言不动,付沉西也不催她,等着她自己拿主意。
“好,我去”。徐同尘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既有忌惮,也有不解,更有对真相即将被掩盖的不甘。
也是这一眼,让付沉西在徐同尘将要离去时,传进徐同尘耳中一句话,
“徐姑娘,你要知道,有时候聪明人反而不如笨人。聪明人,看到的多,想的也多;而笨人,看到的少,想的也少。真相,未必在聪明人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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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雨生被独自放在了花园中的一角。
徐同尘找到方雨生时,他没被绑着,周围也并没有人看守,旁边还放着她的‘三问剑’。
徐同尘心中有些诧异,可面上不显,照旧抱拳行礼,
“方堂主”。
也是这时,徐同尘才开始仔细打量他,只见他原本还半黑的头发竟在一夜间变得花白,面容枯槁,眼睛亦是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仿佛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瘫坐在一颗树下,摩挲着那把‘三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