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为,段庄主是死在你的手上。我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似乎从一开始,你就在潜移默化地引导别人你就是凶手”。
徐同尘原本倚靠着的身体站直,开始围绕着那扇屏风行走。
她的手一寸寸地摸过那扇纸质屏风的每一个地方,最后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她的指腹触摸着那一处明显不同的手感,转头回望,
“朱樱,你被困在这场复仇中太久了,也被困在过去中太久了。你接受不了他这么轻易的死去,也接受不了他最后并非死在你的手里。可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
朱樱冷眼看着她的动作,直到徐同尘说出最后那句话,多年积压的情绪终于彻底绷不住。她咬着牙,恨恨道,
“不管他是怎么死的,他都只能是死在我的手上!”
说完这句话,她猛然冲过去,揪住徐同尘的衣领,将她推搡着死死地按在不远处的墙上。
徐同尘全程没有挣扎,任由她动作,在她眼里,此时的朱樱已经不再是二十多岁的朱樱,而是幻化成了那个每日遭受折磨,然后在夜晚和妹妹抱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小的朱樱。
她不知道淮南候到底搜罗了多少这样的死士,也不知道这些死士到底都来自哪里。可她大概能够知道,朱樱应该会比别人更痛苦。
因为她体会过真正的爱,却又被挚亲亲手推入深渊。当她在黑暗中不断跌倒,爬起,继续跌倒,伤痕累累却看不到一点希望和光明的时候,她想起段承平的时候,想起的是什么,是爱吗?是恨吗?
爱也有,恨也有,可到最后,除了爱与恨,在那种地方,更多的应该是一种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吧。
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的时候,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在脑海中无数的幻想、模拟、演绎,然后为了那一件事情而支撑整个的自己活下去。
脖子上的窒息感不断加重,徐同尘仍然没有挣脱,她费力地抬起自己的手,轻轻的覆在了朱樱的脸上。
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有水在她的脸上被抹开。是泪吗?原来,她流下了泪。
泪水顺着脸颊落在衣服上,滴在地上,手上的力也随之卸掉。
朱樱整个人半跪下去,头着地,背却弓起。她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想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好像这样,就不用再继续面对现实的残酷。
在黑暗中时,她为自己编织了一个梦,似乎只要这个梦没有终结,她就仍有活下去的理由与希望。哪怕过去几次濒死,她都靠着要杀死段承平的念头撑了过来。
可现在,梦结束了,她的怯懦和恐惧终于开始反噬她。她逃出了那个地方,可她也在新的道路上迷失了前方。
她害怕面对,所以强迫自己仍旧困在那个梦里,不肯醒来。
徐同尘蹲了下来,将手放在她的背上,轻声道,
“朱樱,你的路还很长。总有一天,过去的日子都会真真正正地变得像一场梦一样,而那个时候,你已经真正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和你的青豆一起”。
‘青豆’两个字穿过朱樱的耳朵,落在她的心里,她抬起头,无声的泪水终于变成了放声哭泣。
她抱着徐同尘,不断地说道,
“你说得对,我还有青豆,我还有青豆……”。
朱樱哭的几欲濒死,却也在濒死中重新找到了面对现实和活下去的理由。
在朱樱离开前,徐同尘问她,
“你娘呢,她还活着吗”。
朱樱停住脚步,恍惚了一下,喃喃道,
“他连女儿都不要了”。
难道还会让妻子继续活着吗。
看着朱樱离开的背影,徐同尘却没有离开,仍然待在这个房间。
她坐在地上,想着朱樱,也想着自己。
外面的风吹了又吹,太阳的方向变了又变,直到天空的颜色变成红色,徐同尘也还在这儿。
咚,咚……
两声敲门声传来,徐同尘迎声望去,门边站了一个穿青衣的身影,原本就削弱的身形,似乎在夕阳的光照下显得更加单薄。
见徐同尘坐在地上,蒋春和没说什么,只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
“你也一天没吃饭了,吃一些吧”。
蒋春和一边递碗,一边自己也在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
徐同尘也不客气,往嘴里扒着饭还含糊不清的问道,
“付沉西的人都查完了,把你们这种无关紧要的人都放了出来?”
还没等蒋春和回答,下一个问题又接踵而至,
“那吴侵晓呢,从我刚醒就没看见她,她被弄到哪去了?”
蒋春和摇了摇头,
“我也没看见她,但应该是没什么事。我问了付郡尉的属下,他虽也不清楚具体在哪,但知道没怎么样她”。
徐同尘奥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努力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