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江绥将信纸原封不动地放回抽屉。
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得打开阿廿那个准备送给秋煦的木盒了。
江绥原路返回。到家后,见阿姊独自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两副碗盘。头顶孤灯的光晕笼着她单薄的肩背。
听见动静,她眼睫微动,转过头:“饿吗?”
“……不饿。”江绥感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
“好。”阿姊起身,开始收拾桌子,“天色也不早了,休息吧。”
江绥觉得她情绪明显不对……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现在必须得问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
“……姐,”他斟酌着开口,“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刚离开阑山那两天么?”
虽然尚未将阿廿的经历拼凑完整,但眼下这情形,他不得不抛出这个‘我想好了,愿意告诉你’的钩子。
阿姊顿了顿,而后平静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江绥沉默着,等待下文。
阿姊曾说过‘不想再看到你消失’,现在看来,这个‘消失’很可能是指阿廿突然的离开阑山。这件事大概率在阿姊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如果她不顺着接话……
阿姊走到水槽边洗了手,又抽了张纸巾擦干,这才看向他:“……你愿意和我说了?”
江绥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嗯……”
先编一套说辞应付过去再说。
可阿姊接下来的两个字,却让他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可是——”
“不需要了,”她说,“我……已经知道了。”
江绥眨了眨眼,抬眼看向她:“……阿秋回来找你了?”
阿姊与他对视两秒,低低‘嗯’了一声,随即转身进了房间——阿廿的房间。
很快,她果然抱着那个写着‘赠秋先生’的木盒走了出来。只是,盒上的锁已经被打开了。
江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虽然‘随便’,不,阿秋说的是‘知道的会打预防针,其他情况无法保证’,但没说一定不能解决。眼下这便属于‘其他情况’,阿秋显然预料到了阿姊会与江绥谈论他。
“你离开后没多久,他就折返回来,给了我一把钥匙。”阿姊说着,从盒中拿出一把钥匙,“然后告诉我,你房间里有个盒子,里面有我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之后他就走了。”
江绥的视线在钥匙上停留片刻,移向木盒。根据阿姊的情绪,他语气复杂地应道:“……嗯。”
“……”阿姊抿了抿唇,眼底情绪复杂,“我就说他冷血无情,不,他脑子有问题……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把盒子递给江绥,“这个你自己处理。但你也不能就这么冲动地要离开阑山,现在不论我们在哪儿都不安全了。”
江绥先露出担忧的神色:“姐……你,没事吧?”这才故作犹豫地接过盒子。
“没事。”阿姊有种无能为力的疲惫,“天色晚了,先休息吧。”
她推开自己卧房的门,进去前又转身,“离开阑山的事……有时间再说吧,至少不能冲动。”
江绥看了她一眼。
……
江绥将房门从内锁好,把盒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
一本很厚的黑皮笔记本,最底下压着一枚精致的胸针,别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是与盒盖上如出一辙的狗爬字迹:
‘秋先生:
这是我亲手给您做的胸针,希望您能喜欢。
感谢您这些年在阑山外对我的照顾。’
江绥翻开这厚厚的笔记本,着实有点头疼。认出几个字已经够费劲了,这么厚一本,他一晚上看得完么。
[写在最前面:
秋先生,这是我决定送给您的礼物。它记录了我在阑山外的七年,亦是我最珍贵的记忆。我的经历与成长都写在其中,感谢您带我见识更广阔的世界。(第一页)]
[学习汉语的过程很痛苦,秋先生应该比我更甚,毕竟他是第一个会说汉话的阑山人。同时我也很幸福,因为外面的世界让我惊艳、令我流连忘返……我明白,母亲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神明,用外面的话来说叫宗教信仰。可阑山的人们并未意识到祂的残酷……]
[第一次接触到阑山外,是我七岁那年。秋先生刚继任首领两年,外面的人发现了阑山,并找了过来。因为语言不通,难以交流……秋先生觉得他们不是坏人,愿意相信他们。于是后来他们在阑山施工……阑山有了电灯……人们可能从那时就开始对秋先生有意见了,但因为那年的大雪如期而至,他们打消了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