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亲眼看到自己被埋，不懂，也就没什么感觉。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见到自己年纪不大的妹妹凄惨的死状，因为熟人社会而置之度外的亲戚……和可能是通过别人才能看的到成为‘脏东西’的妹妹，心理上是不会轻松的。

“小予也能感知到我？”江绥陈述了个问句。

“嗯，一开始就知道。”闻迟道，“不然你觉得以他的个性，会两天里只矜持地和他哥牵牵抱抱么？”

江绥：“……”其实也不必这么解释。

“小目的‘愿望’就只是找到自己的死因吗？”江绥问。

毕竟上一个囚，陆归连自己有什么愿望都不知道。

“不用想得很复杂。”闻迟说，“小孩子的想法一般都很单纯。”

不知是想到什么，闻迟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哦。”

闻迟从书桌前一张椅子上提起小予的书包扔给江绥。

江绥伸手接住，疑惑，“做什么？”

“里面有一套小说，抽时间看一下。”闻迟沉吟了一下，补充道，“我感觉挺重要。”

江绥打开书包，从几本教科书里找到两本外封纸的书，翻开看了看里面的排版，确定了这是小予自印的书。

“现实里小予和小堇的‘原型’会通过梦境，经历囚里的事。”闻迟从床头柜里找出美工刀，划开一个收件人为‘堇’的快递盒，“嗯……从某种角度说，囚里的他们也是现实的他们。”

“今天长时间由小予控制你的行动，应该是现实里的‘小予’同时正在做梦。我觉得他的梦是从今早你说感觉小予情绪不太好的时候开始的。”

江绥停下看书的动作，“那他短时间占主动权的时候呢？”

“当然也是他在做梦啊。”闻迟说，“这其间有个时间相对论。对你而言，小予掌握控制权是一天之内、连续的，但对现实中的他来说，可能是间隔了几天、断断续续的梦境。这也是这类囚里我们更容易被被动控制的本质。”

江绥点点头。

看到闻迟拆开几个快递，一件接一件拿出各种颜色的家居服，他问：“这真是小堇买的？”

“不是啊。”闻迟拆完最后一个，将衣服叠好放到床尾，“我自己想买的。他的在那些里面。”闻迟指了指剩下没拆的快递。

“……你花的小堇的钱？”

“我也花不了自己的钱啊，只能借借他的了。”闻迟理直气壮，“只是在囚里花了，又不是现实里真的用了他的钱。”

江绥：“……”

他看了下时间，从衣柜里找出睡衣，说：“我要睡了。”

听到闻迟应了声，他才抱着衣服跨出门。

这一晚，他没再受到小予影响，再次半夜突然醒来时，并没有双手搂着闻迟。

江绥眼睛适应了下暗淡的光线，侧过脸看向旁边躺着的人。

“……”

在这里的这两天，他每晚都会无故醒来，看到对方还在，才能继续入睡。

他似乎害怕对方离开，怕这个自称‘闻迟’的人消失。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囚里无梦，但他刚才却像做了梦。这次醒后，脑海里多出几处画面。不是梦的话，那会是什么。

这些画面中有两只手，一帧帧往后，稚嫩的那只逐渐长大，两只手也从交握到分开。

那只随时间长大的，是自己的手。

江绥视线向下，看向身旁人搭在被子上的手。

为什么觉得这个人特别。他好像猜到了一点，却也只是一点。

江绥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目光又回到对方脸上。确定对方熟睡着，便悄无声息将自己的左手从被子里探出，缓慢地蹭向对方那只手。

……

手背轻轻碰上对方的。

如他所想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不知是情绪还是什么的、复杂混乱的感觉再一次蔓延，遍布全身。

江绥收回手，握住手腕，感受着自己的脉搏，闭上眼。

不是梦境，是真实，或许也是来处。

早上七点，江绥醒来，盯着天花板出神，思绪被开门声打断。

他先是瞥了眼旁边，再坐起身，见到开门的闻迟和站在门口的母亲。

“怎么了妈？”他听见闻迟问。

母亲看了看闻迟，又看了眼床上的江绥，神色凝重，涩声道：“今天不回去了。”

“？”江绥没太听懂。

什么回去？回哪去？

“你们爷爷昨晚上……去世了。”母亲接着说，“得跟你们老师请几天假，这些天在家把作业写完，等我和你们爸忙完了再送你们回去。”

？

江绥迅速下床，看到昨晚被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出现在书桌上。他拿起来，看了眼时间。

日期确实往前倒退了两天。

“…………”

虽然知道囚不走寻常路，但他还是有点两眼一黑。

尤其是听到母亲让他们在家把作业写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