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哥哥呀！”季遇道。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一下，“你在哪里认的哥哥呀？”

“家里呀！”季遇不假思索道，“他们跟你和堇哥哥一样呀！”

“……他们？”季时予又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江绥总觉得他们这对话不对劲，但又找不到奇怪的点。

“对呀对呀！”季遇提到这个就来劲儿了，“一开始寨里谁都看不到我，只有他们能看到我，我还把他们当作你和堇哥哥了，但是后面我想起来啦！”

说着说着，她语气低落下来，“从楼上摔得好痛好痛的！你们以后一定要小心呀，不然可能会像我一样，别人都看不见，好无聊的，没人可以和我玩。”

季时予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楼梯？”

“对啊……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之后就没有人看得到我了。”

“你……你摔倒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啊？大伯母没告诉你们嘛？”季遇很疑惑，“对哦，不仅我，还有妈妈爸爸、大伯大伯母，他们都把迟哥哥和江哥哥当成你们了。他们也和我之前一样，忘记了吗？”

这个问题对季时予而言是难以回答的，因为他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闻迟道：“之前那些事是我们一起做的梦哦。现在梦醒了，你哥哥、妈妈爸爸他们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嘛？”季遇点点头，对电话那头说，“我摔倒之前，看到小叔叔在喂爷爷吃东西。”

“嗯……”她想了想，“妈妈和我说过那个东西是不可以给人吃的，我不知道小叔叔为什么要给爷爷，我还看到爷爷想拍开小叔叔的手。小叔叔说了一些话，但那时候雨太大了，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然后爷爷就吃掉了小叔叔手里的药，小叔叔又说了什么‘不想’什么‘痛苦’的话，之后他就发现我了。

“我看到爷爷不动了，很害怕，就想上楼叫别人下来看一下，不小心绊到台阶摔倒了。然后，就是刚刚我和你说的，没有人看得到我啦，我还忘记了好多东西。”

“……小叔叔？”

“嗯！就是他呀，他发现我之后，还把药瓶子扔进垃圾桶里了。”

听到这，江绥开始觉得这个小叔叔大概不像囚里那样动机单纯。

此时八叁叔终于看到自己诡异漂浮在半空的手机，他上前一把抓住，从小小的阻力中夺回了自己的手机，并对空气说教道：“小孩子不许乱动大人的手机，成鬼了也不行！要是让我知道你是谁，我可就告诉你爸妈了昂！”

想说的话还没讲完，就眼睁睁看到手机被拿走的季遇听到这话，立即被唬住，一声不吭。

八叁叔看了眼手机，“时予？”

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已听不清，但八叁叔听完，整个人僵住，再一次看向那空无一人的墙角。

听着电话那头人的话，他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念了个姓季的名字后骂了句脏话，最后说：“好，我马上就和他们讲，你好好上课去，上学带什么手机？”

话毕，又看向季遇所站的那团空气，不确定她是否还在。

季遇听到他说：“你爷爷最心疼你了，就算为了陪你，也会想把那半年走完的。没想到遇了天灾又碰到人祸，可怜你了。”

如果不是他在种地时发现了她，那她的尸首可能就这么无人知晓地被自然掩埋了。

‘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雨点坑坑洼洼地砸在地面，不一会儿，地面就被洗刷得深了一个色调。

三人找到一个屋檐躲雨，季遇看着天空中被雨水浇得色泽黯淡的太阳。原来她希望别人知道爷爷不是因为‘病’这个坏东西死掉的，而是因为小叔叔。

“现实里小叔叔的杀人动机不纯吧？”江绥轻声问身旁的人。

“这我可不确定哦。”闻迟也小声说，“囚是按照主人的意志形成的，季遇眼里的世界是温暖美好的，她囚里的事物自然不会残酷冷漠。所以在她的囚里，小叔叔的动机就只是‘不希望父亲多痛苦半年’而已。”

“……”江绥看向伸手接雨的季遇。

希望她下一世是个幸运的小孩。

“哥哥哥哥！”季遇突然雀跃地叫喊起来，并开始手舞足蹈，“快看！快来看！”

江绥和闻迟上前走到她身旁，往她指的方向看去。

“是彩虹呀！”她愉悦地喊道。

天边悬着半弧彩虹，罩住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离他们最近的那块土地，一棵高耸的树在绚烂的光晕中鹤立鸡群，于众树中脱颖而出。它比其它任何树都高、都壮、都绿，并且四季常青。

“哥哥，”季遇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我想再拉一拉你们的手呀！”

江绥目光在她手上停留半秒，而后握住了她的手，闻迟的掌心也盖住他们。

下一秒，季遇出其不意抽出自己的小手，响亮地盖在二人的手背上，宣布道：“这次还是我赢啦！惩罚你们要记得我呀！我们是好朋友哦！”

话落，她的身体开始逐渐消散。

眩晕、失重，顷刻间世界再一次天旋地转，五感又一次被一一抽离。

这次却无端有丝难以言说又违和的似曾相识一闪而过。这一瞬突兀的空无难以捕捉，下一刻，实感自脚下而来，江绥的视野逐渐清晰。

一切仿若过眼云烟，再抓不住一丝痕迹。

他们回到进囚前那条空旷的水泥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