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安拿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在丸子的带领下去找倪杉。
她感觉路过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好像都在看自己,她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在打扮了之后就变得很吸睛。
她跟着丸子来到一处隐蔽的花园,倪杉正穿着一条镶着珍珠的刺绣婚纱坐在一张很长的沙发上,摄影师和摄像师都在对着她拍照。
裙摆很大,从沙发上翩然垂落,一直延伸到草地上。倪杉的长发盘起,一阵风吹来,洁白的头纱被吹起,又缓缓落在身后。
林岁安站在所有工作人员身后,一时间竟然看呆了,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巴。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倪杉穿婚纱的样子,以前在电视剧里也有看到过,剧组用的婚纱都是借来的通用款式,看得出并不精致,但今天这件婚纱很明显是用心设计和定制的,带着神圣的爱意与祝福。
她的眼神紧盯着倪杉,看着倪杉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拎着裙摆站起身,周围的人在不知不觉中给倪杉让出一条路,倪杉手里拿着刚刚拍摄用的花束,一步步朝着林岁安走来。
林岁安以为是中场休息,下意识走上前去想要扶她,没想到倪杉却走到林岁安面前,先把鲜花塞进她怀里,然后站在她面前做了个很美的屈膝礼。
倪杉伸出手去,丸子笑着把戒指盒放在她的手心,周围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林岁安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倪杉今天要她打扮得漂亮点,一切都有了答案。
“好不容易把你骗过来,你应该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你今天真美。”林岁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林岁安,我想对你说什么来着,我想说,我本身是一个生活缺乏憧憬和想象的人,十几岁时我想要赚钱、想要独立,我当时觉得自己会和最好的朋友相依为命过完一生,发生变故之后,那种一切都完蛋了的感觉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我觉得自己不会再和任何人建立这么紧密的联结和关系了,生命对我太坏了。”
“后来我有了一猪,时间对我而言变得很缓慢,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与崩溃之后,我变得平静下来,也适应了那种在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孤独,亿万生命都和我无关,对我最重要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带着一猪搬去松谷山之后,一猪跑丢了。我当时做了最坏的打算,我不是一个乐观的人,我只会抱着最悲观的态度让自己适应分离和悲伤,在心里做好它再也不会回来的准备。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对我重要的人和事都会崩坏,都会离开。”
“但是你找到了我的一猪,那种感觉就好像生命中失落的某个碎片忽然被人捡了起来,你把它拼回原处,从那时起,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再后来,有越来越多的碎片被你捡了起来,你持久又耐心地把我重新拼成了现在的模样,谢谢你这么爱我。”
说到这里,倪杉和林岁安几乎是同时落了泪。
倪杉一边哭,一边说不出剩下的话,她干脆就不说了,决定把剩下的话留在婚礼上说。她一把拉过林岁安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尺寸是她趁林岁安睡着时偷偷测量的,大小刚刚好。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林岁安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盒,一边打开,一边无奈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这几年每天都随身带着这个戒指,就是防止你什么时候会突然要求婚,我时刻准备着,就在你和我求婚的时候拿出戒指,同时和你求婚。”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我考虑一下?”倪杉淘气地和她开玩笑,下一秒两人紧紧相拥。
倪杉被林岁安抱得脚尖离地,眼里含泪笑得十分幸福,这张照片后来被挂在客厅里,旁边是倪一安五岁生日吹蜡烛的照片,一猪和大黄依旧是一左一右陪在她身边。
晚上十一点半,桂芬女士带着倪一安下了飞机,倪一安刚醒,睡得懵懵的,被桂芬女士抱在怀里,她现在长大了,抱着有点沉,因此桂芬走得很慢很慢。
“姥姥,我能自己走。”安安想起妈妈和她说过,不能总让姥姥抱,姥姥会很累。
“没事,姥姥愿意抱着你,过几年你再大一点,姥姥就抱不动了。姥姥还记得第一次抱你的时候,也是在机场,你当时好小好小,被妈咪抱在怀里。”
安安把脑袋靠在桂芬女士的肩上,看着匆匆忙忙走过的路人,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妈妈妈咪了,她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桂芬女士耳尖地听出,又是椎名林檎的歌。
林岁安站在接机的人群中,她还穿着那身亚麻西装,这么贵的衣服可得多穿几次才能回本,她要焊在身上。
看到桂芬女士抱着小朋友走出来,林岁安小跑着过去接过女儿,对着倪一安就是一顿猛猛亲:“我的好宝宝有没有想妈咪啊妈咪真的想死你了妈咪每天一睁眼一闭眼都是你。”
倪一安被她亲得笑个不停,连头发上的小卡子都被亲掉了。林岁安抱着她弯腰捡起来,再给她重新戴上。
“杉杉呢。”桂芬女士问道。
“她在车上等着呢,我们快走,快去找妈妈。”
林岁安眼尖地发现女儿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是金光闪闪的小汤匙:
“哎?你这是哪儿来的小项链?我都没见过。”
“姥姥给我买的。”
“姥姥给你买的~姥姥怎么这么疼你啊,姥姥都没给我买项链呢。”
倪杉坐在车上,几乎快要睡着了。
她和林岁安开车来的有点早,桂芬女士订的航班晚点了半个多小时,倪杉担心自己被路人认出来,更担心家人被拍到,因此没有下车去接女儿,就坐在这里等着。
昨晚算是她和林岁安的新婚之夜,两人都狠狠享用了对方,今天一整个白天都在酒店休息,年纪大了突然报复性纵欲,多少有些吃不消,完全起不来。
她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听到两声指节敲车窗的声音。
睁开眼,按下车窗,就看到岁岁抱着小宝贝冲她笑得明媚,她连忙打开车门,把女儿抱了个满怀。
“妈妈。”
“我的小宝贝,妈妈好想你。”倪杉紧紧抱着她,伸手摸摸她的小手,又摸摸她的脑袋,爱不释手。
“妈妈,你和妈咪见面后都吃什么好吃的了?”倪一安比较关心这个问题。她经常担心妈妈妈咪趁她不在的时候去吃草莓芭菲和汉堡披萨。
“你呢,你这几天跟着姥姥都吃什么好吃的了?”倪杉笑着摸摸她的小肚皮,把她拴进一旁的儿童安全椅上。
“她在幼儿园已经吃过晚饭了,回家后让我给她做了炸猪排饭,一整份全都吃了。”桂芬女士坐在副驾上,开始告状。
“姥姥做的猪排饭太好吃了。”倪一安知道妈妈妈咪又要说她了,连忙小小声辩解道。
“好吃也不能吃那么多,你要学会控制自己。”林岁安回头看到倪一安已经在安全座椅上坐好,这才发动车辆。
倪杉坐在倪一安身边,一直把她的小手放在手心里揉捏,时不时拿起她的小手亲一亲,怎么喜欢都不够。倪一安顺着妈妈的手看过去,忽然发现多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妈妈,你有了一个戒指,刚刚我看到妈咪手上也有一个戒指。”
桂芬女士看了林岁安的手一眼,果然!
“因为妈妈妈咪准备要结婚了,从今天起就要一直戴着戒指了。”倪杉把戒指展示给女儿看,小女孩最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了。
“这么好!准备了五年终于要结婚了!”
倪一安欢呼道:
“那等下回酒店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妈妈妈咪就准备要结婚了,现在她都已经五岁了,长大了,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你想怎么庆祝?”倪杉笑着问她,这都晚上十二点了,回去马上就要睡了,在梦里庆祝吧。
“就比如可以吃个芭菲,或者蛋糕什么的。”倪一安超绝不经意地建议道。
“哈哈哈哈哈哈,你一天到晚就想着吃甜品,但是今天太晚了,等结婚那天再吃行不行?”倪杉换了个时间,她信誉很好,答应女儿的事都会做到,即使做不到也会加倍补偿,所以安安很轻易地被说服了。
“也行。”
机场离酒店有点远,倪一安跟妈妈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发生的事,她虽然不和小朋友们玩,但小朋友之间的事她都观察得一清二楚,说着说着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看着女儿熟睡的样子,倪杉想起不久前的一个下午,倪一安从午睡中醒来,她一个宝宝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声妈妈,倪杉走进房间,把她从小床里抱出来。
倪杉抱着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和纱帘,让阳光洒进房间,倪一安靠在倪杉怀里软软地说:“妈妈,我觉得好幸福。”
“嗯?为什么。”倪杉吻吻她的额头,刚睡醒就幸福了吗。
“因为,我今天一醒来就能看到妈妈。”
倪杉伸手托着她的脸颊,帮她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等林岁安停好车后抱着她下车。
“沉不沉?”林岁安锁了车,想要接过女儿,倪杉摇摇头,她还想多抱一会儿。
“沉,好像一袋水泥。”倪杉在林岁安耳边说道。
倪杉特意定了家庭套房,桂芬女士单独睡一间卧室,她和林岁安带宝宝睡一间卧室,还有一个房间有滑梯和海洋球,等明天安安醒来发现应该会很开心。
她想着明天一早要给安安定个水果奶油三明治,那个比蛋糕小很多,水果比较新鲜,味道也不会太甜。
一行人慢慢往前走去,倪杉抱着女儿慢慢走,林岁安挽着桂芬女士的手,夏日的夜风,昏暗的灯火,以及四种节奏不同的呼吸,就这样组成了坚实而柔软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