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珏?
谪惟撑着脑袋,以图忆起昏迷前的事。
记忆断断续续,有血光,有泪光。
模糊的似不仅仅是记忆,一并有眼前。
她几近再度陷入苦海,痛苦几近再度将身躯吞噬。
可为何未有呢。
是至亲的声音将她拉回。
“无碍,忆不起亦无碍,我们已言谢过未公子了,若是姃姃自己亦想道谢,便与其寺庙相见罢。”
谪云频宽慰话语响在耳畔,她心间竟未有松开。
“未公子,已然离去了?”
“是,他来去匆匆,看着有要紧事。”
谪惟闻言不再言语了,她转而握住三姐的双手。
许是照顾自己而劳累,那双手已有细微伤口。
“三姐,疼吗?”
言至话末,声音轻轻,轻到落地皆不察。
是谪惟无气力言语了吗?
不过是愁思填满了话语,听着沉甸甸的。
沉到谪惟的双肩,沉到她的脊背,迫使整个身躯弯下。
“你的双手即便劳累,亦是为了病患才是。”
“他们是你心中长明,合该为了他们才……”
她还未言语完,便哽咽了。
谪云频以手覆之,以示宽慰。
“姃姃是我的家人,是血脉至亲,自然最为重要。”
“既然早知分离,何不在此之前做些事,往后念起不留遗憾呐。”
此番话本意许是安抚谪惟,可如今有适得其反之效。
谪惟疾速瞪大双眸,不令泪簌簌落,以平缓自己的情愫。
是了,分离本就是既定结局,三姐志不在此,她早就知晓的。
她是苍鹰,合该翱翔于青天。
明知一切,明知始末,她却还是问询了一句。
“三姐,我们没有往后了,对吗?”
良久,谪惟才闻见了回答,三姐声音同样轻轻。
“姃姃,我们有以前啊。”
此一句话落地时掷地有声,声响清脆,不留余地。
有以前,便抵得过有往后吗?
明晰的美好,抵得过未知的相伴吗?
谪惟眼下不知晓其中为何。
心间痛楚提撕着她,她要挽留。
心间明镜映照着她,她要祝愿。
明明知晓,攥紧便不会失去,便不会承担分离之苦。
可亦然明了,攥紧了,痛就不止自己,苦亦不止是分离之苦了。
苦海无边,何必令旁人一同沉沦其中。
无边苦海,怕是望不到岸边,望不见尽头。
谪惟瞧着相握的双手,明明近在咫尺,为何她觉得,又隔着万水千山呢。
待她想三姐了,又该去何处寻?
该去哪一年春日,以生辰为由相见呢。
寻寻觅觅,她竟寻不到托词。
往后跋山涉水,或许皆寻不到三姐了。
“待我想念你时,我便撷落花,借着风送与你。”
“不过,三姐往后悬壶济世,定是十分忙碌,看来不能只借一缕风了。”
风聚,风歇,一切的尽头,皆是那眉眼盈盈处。
如今这眉眼不仅聚着风,还有湖水。
湖水漾漾,流淌至谪惟的掌心。
湖水洇湿了身躯,亦算有了缠绕,有了羁绊。
人与人之间有了羁绊,难免掺着命运。
唯有逃离,不被这一切寻觅踪迹。
“无碍,无碍,往后三姐想念我,亦可用此法。”
谪惟效仿着宽慰的法子,有模有样轻拍着谪云频的背。
句句宽慰,是道与何人听,许是只有谪惟明了。
风瑟瑟,将几人踪迹吹往潋州。
辘轳声渐止,谪惟踏着马杌,踏上了潋州的土地。
她仰首望着青天,想瞧瞧与京城的云彩有何不同。
看着并无区别。
为何令人心向往之?
疑惑渐消,谪惟已搬入落脚处,即往昔置办的私宅。
她于屋中坐着,百无聊赖。
此行是为二姐寻药材,是正事,非是游玩的机会。
若是要外出,他们亦千叮咛万嘱咐,不可私自游于肆。
可眼下二人皆离去了,只剩自己与影子。
鬼魂呢?
谪惟左顾右盼,却盼不到鬼魂。
女师所言確是真理,世上人与人间的聚散离合太过轻易,是家常便饭。
看来,不仅是与人呐。
与鬼亦是如此罢。
“谪小姐,谪小姐!”
轩窗外忽而有声音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谪惟闻声走出屋外,东张西望,却未有瞧见人影。
怪哉怪哉,难道此人会从天而降不成?
“谪小姐!我在……我在这里。”
声音竟真从上方传来。
谪惟循声抬首,瞧见了翻墙未遂的未珏。
她望着墙上人羞赧的模样,情不自禁笑了。
“未公子,你……是来寻我的?”
“你且等着,我这便寻人接着你。”
可她谨记女师教诲,人落难时不可雪上加霜,应当雪中送炭才是。
谪惟便承着一片雪,要去搬救兵。
“谪小姐,不可!”
“未某一时情急才如此行径,叫旁人瞧去总归不好,劳烦谪小姐将这些藁垛移来。”
她瞧见未珏面目通红,显然羞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