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是否与陶陶相识呢?
前者她颇为相信,后者倒觉得荒诞不经。
人与鬼是为何能相识呢?
莫不是在从前便有过几面之缘?
谪惟倏然不敢深信不疑了。
她决心,还是问询一二。
水滴尚且能穿石,她坚持不懈言谈的话,即使不能言,书信总能留下罢?
存下三言两语,这便够了。
念及此,她于心中攒劲着。
“你……是否认识一小娘子,名唤陶陶?”
少年面容有一闪而过的讶异,但再瞧去时,便消失了。
可谪惟察觉到了。
若是不相识,断不会展露讶异。
该是疑惑,此人是何许人也?自己是否见过?
既是讶异,那便是相识。
又或言之,少年的反应,是未能料想自己获悉此事。
他在瞒着自己。
他们有秘密。
他们藏起的秘密,关乎自己。
若非如此,少年不会如眼下般强装镇定。
他们怕自己获悉这个秘密。
可是为何?
无非是对自己不利,或是对他们不利。
对自己不利,才要瞒着,不让自己知晓,自己一旦知晓,许是会对他们不利。
谪惟不愿揣度他人,她更愿相信前者。
若是在保护自己,那她便不再探究。
少年相伴多日,谪惟知晓他不是坏心肝。
陶陶既能令自己寻寻觅觅,定然亦是顶顶好的人。
如此……自己又该如何呢。
是咄咄逼人问询一个不能言的鬼魂,还是强行相见避着她的陶陶?
谪惟皆不愿如此。
可她不能罢休。
“我近来频频梦魇,实则道不来是魇着,但频频做些奇怪的梦。”
“时而我是谪惟,时而我是子规。”
“时而我在茶铺,时而我在芍药旁。”
谪惟不再去察言观色,她自顾自地说着。
“梦中我听得清一个名字,听不清一个名字。”
“听得清的名字,唤作陶陶。”
“听不清的名字……”
“是你,对罢?”
谪惟竭力不去质问,她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少年还是不言语。
可谪惟恰恰从这不言语中,获悉了解答。
女师的敦敦教诲仍响在耳畔,一切,顺其自然最好。
故而,她要候着,候着少年亲自道明。
日久天长,她等得起。
二人四目相对着,不顾白昼流逝。
故而转眼,夜幕降临。
少年率先转首,不再去瞧。
谪惟亦感困倦,故而侧躺于榻上,沉沉睡去。
只要她做梦,定然能有端绪。
“这是……何处?”
谪惟再睁眼,发觉自己置身一处,此处瞧着似曾相识。
她环视周遭,终是决意往前走着。
“这是何物?”
路前有条发带,谪惟鬼使神差将其拾起。
是红艳艳的。
“小娘子,你往何处去?”
走着,走着,忽而有一道声音唤住了她。
春风袅袅,扬起她的缕缕青丝,将手中的发带吹去。
她欲抓住,故而回身一转。
发带安稳停留,却不止在她一人掌中。
红发带自腕处延伸,另一端,被一少年扯住。
二人皆纹丝不动,春风却有意吹得二人靠拢。
谪惟抬眼,瞧见少年的面容。
少年,恰是少年。
“是……是你……”
眼下,轮到她讶异了。
“小娘子这是……认识我?”
“不过这是我的发带,多谢小娘子拾起,可否归还于我?”
闻言,谪惟连忙纵手。
是少年,是少年,是鬼魂。
是鲜活的少年,是能言的少年。
其面容挂着浓浓笑意,是谪惟未曾见过的模样。
既是能言,便该在此时,问个清楚。
“还请公子留步!”
与此同时,梦境之外的谪惟在喃喃自语。
两股声音并驾齐驱,一同抵达。
“你姓名是何?籍贯何处?”
“你姓名是何?”
声音抵达后,终是迎来了应答。
“在下名唤贺引筝。”
“贺引筝。”
两股声音,不止梦中少年一人。
此外,还有一鬼。
鬼魂言语,鬼魂能言。
声音传入耳畔,谪惟感知前所未有的心颤。
贺、引、筝。
原来他唤作贺引筝。
“字引筝,名韶。”
她闻见了,眼前的少年却未有张口。
不是他言语。
那便是……
谪惟忽而明了了。
她要离开此处。
“小娘子,你唤作什么还没告知我呢!”
身后的少年声音传来,谪惟竟真的止步。
“我,唤作谪惟!”
她转身便要离去。
“那好,谪娘子慢走!”
“我知晓的,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