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寿诞过后两日,萧明桓启程回了沂州。
萧凛州知道威远侯不日即将抵京。
他等的就是这一日,从威远侯身上寻突破口,将曜王所做之事公之于众。
书房里,莫寻敲门进来,将几本账册恭敬地奉上:“爷,这是今季几处田庄和铺子的营收,您过目。”
萧凛州正对照着手上两份文书的字迹,闻言头也没抬。
“这些交给少夫人打理便好。”
莫寻站着没动,他欲言又止:“可是,今季多了笔进项……”
萧凛州这才抬起眼看向他,神色疑惑:“什么进项?”
莫寻抽出那本账册,拿给他看:“属下仔细查了账,好像是少夫人名下铺子的出息,记到了您账下。”
萧凛州看着上面的进项,一言不发,空气像凝固般。
“为何你铺子这笔进项,归到了我名下?”
云蘅知道他迟早会知道这件事,直接说是长乐坊的出息,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只好临时想了个托词:“你给阿爹和砚辞购置的那座宅子,花了不少银两吧?我不能让你出这份钱,阿爹开的那家酒坊,有我的三成利。我把这些拨到你名下。”
“本侯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萧凛州下颌绷紧,目光直直在她脸上,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你倒是个明白人,一分一毫不想欠我的!”
云蘅微微蹙眉,想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想与你生分,只是那笔银子实在数目不小,我只是心生不安……”
“有什么好心生不安!”
萧凛州忽然冷笑一声:“我已明说了,那座宅子是本侯补给你的聘礼,你如今急着还我银子,是想跟本侯撇清关系划清界限?”
“你别生气,我没这么想……”
案桌上压着一封信封,被书压着,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只有落款三个字,谢河,他目光一暗,脸色更冰冷。
云蘅知道他误会,慌忙解释:“那个,谢家主托人送来一封信,让我……”
“你不必解释。”
云蘅愣住了,有些迷茫和困惑。
他什么意思?
他回过头,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拿回去!再让我看见这笔账,明天就把你那铺子封了!”
云蘅站在原地,张了张口,却久久无话。
可以说,她认嫁给萧凛州到现在,还是头一回见他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因为自己要还他给阿爹购置宅子的这笔银子。
“拂冬,我是不是做错了?”
“少夫人,您和侯爷是夫妻一体,哪有这么见外的。”
“拂冬,你知道那是多少银子吗?”
拂冬摇摇头,笑了笑:“奴婢不知,可奴婢知道侯爷对少夫人的心意,若换做是我,我也会生气的。”
“是么?”
云蘅不由反思,这件事或许真是自己做错了。
此后一个多月,萧凛州整日便忙地不见人影,云蘅想找他解释,自己并非他想的那般,可莫寻不是说他出去。
云蘅每天变着花样做吃食,让拂冬送去他的书房。
她知道他不想见自己,只怕自己去了招她嫌,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能以这种方式的令他消气。
这个谢枕河也太不知道避嫌了,若要她帮什么,这封信应该交代给萧凛州才是,怎么送到了她这里。
无端被他看见,只怕又要多想。
云蘅知道他气还没消,可一个多月是不是也太久了?
凌霄楼,二楼临窗雅间。
萧凛州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心中烦躁。
裴君澈鲜少见好友这般借酒消愁,伸手夺了他的杯盏:“何事能令向来天塌下来也处变不惊的你,将这酒当水喝?”
萧凛州转头望向窗外:“君澈,若你给自己心仪的女子,斥资买下很贵重的东西送她家人,她收下了,可改日她用另一种形式折成银子还给你,你怎么想?”
裴君澈以扇子支起下颌,状似认真想了想:“那她可能,不喜欢我?”
萧凛州的脸黑了。
“不可能。”
云蘅对他的情义,他不是感受不到。
裴君澈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你吧?”
萧凛州:“……”
他深吸一口气:“你只管回答我,是你的话,该生气还是不生气?”
裴君澈代入自己,认真琢磨片刻:“大约也会生气吧!毕竟我送给她的东西,是我心甘情愿想送,她收下了,却又还给我银子,便等于是一种变相的拒绝。”
萧凛州的脸色更差了!
裴君澈像是猜到了什么,挑了挑眉问道:“莫不是你购置的那处宅子落在宋家父子名下,云蘅还你钱了?”
宋家父子俩现在住的那处宅子,是他帮凛州去看好的,花了三千两白银,地段的核心,凛州能为云蘅做到这种地步,他也很意外。
萧凛州不答,只是仰头喝了口闷酒。
裴君澈知道自己猜中了。
难怪这几日上朝看他脸色不佳,他还以为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开解好友:“或许也是你我想差了,她并不是那个意思。”
“那有什么合理的解释?”萧凛州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