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最亲的人面前,刘盈这段时日积压的恐惧、无助和焦躁,一瞬间全部化为了委屈,伏在刘夫人肩上痛哭出声。
“娘,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哭地双肩颤抖不止,连妆容都花了:“殿下若知道了,肯定会嫌弃我的,我怎敢以这副面容去见他……”
金氏心疼地搂住女儿,一时间也觉得心痛不已。
她的盈儿十三岁那年,因为丫鬟贪睡,失火点着了帐子,不慎烧毁了她整张脸,她自此闭门不出,变得郁郁寡欢,几次寻死不成。
后来两年前那次,太子殿下身边的药师,医术高超,竟奇迹般替她治好了脸伤,只是却好像换了一个人的面容。
但不管怎么样,她的女儿脸上终于不再是那张烧毁的脸,恢复了一副人人见了都称羡的好样貌,还嫁给了太子殿下。
这是他们刘家的荣光。
她低声问道:“乖女儿不哭,为何不宣召太医呢?”
刘盈害怕地发抖,双眼露出恐惧:“我不想闹得宫里所有人都知道,西阁还有两位良娣呢,她们怕是巴不得我有个什么不好,好将这正妻之位夺了去。”
金氏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谁也没别想夺我女儿的妃位!”
她轻轻拍着刘盈的背,亲生哄道:“放心,娘回去就和你爹商议,以娘得了怪症为由,征召天下名医,到时你托个说辞,跟殿下说回娘家省亲。”
刘盈伸手揩去眼泪,点了点头。
“不瞒娘说,女儿也正有此意。”
她如今既不敢告诉药师,怕萧祁知道,又不敢宣召御医,闹得宫里人人皆知,为今之计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娘家。
母女俩又聊了些别的,金氏以女儿的事为当务之急,便匆匆出宫了。
刘盈派宫女去御药房跟太医要了当归、白术、茯苓、石斛等各类寻常的药物以及较为珍贵的人参、灵芝、鹿茸等送去偏殿。
她的目的显而易见,想让云蘅为她研制出治脸的药。
这些药材分门别类摆在桌上,云蘅却一点丁没动。
她打开窗子透了透气,便坐在在屋里喝茶,只对送药的宫女说道:“请转告娘娘,宋氏素未习医,不懂治病,望娘娘勿要误了自己的病情。”
领人来送药的宫女,正是刘盈的贴身心腹采菁。
她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看着云蘅:“宋氏,让你为娘娘看诊是你三世修来的福气,莫要不识好歹!”
三世修来的福气?
云蘅微微挑眉,只是垂眸冷笑不语。
采菁见她只顾低头喝茶,也不说话,气的转身就走。
云蘅微眯起眼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上回领她去偏殿更衣的那名叫采苓的宫女,好像不见了。
她应该也是刘盈身边的心腹。
难道是死了?
当日随手自己送给她的镯子,提前泡过剧毒。
戴在手腕上久了,毒素进入体内会让人的精神日渐衰弱,身体犹如脆弱的瓷器,稍有不慎,气血逆流上脑,会导致当场毙命。
她知道自己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但是为了除掉刘盈,她不能冒一点险。她若出了差错,只会连累宋家和萧凛州。
采菁将云蘅不配合的事,禀报给刘盈。
刘盈压着怒气,来到偏殿。
云蘅见她来了,不紧不慢地起身行礼:“臣妇见过太子妃。”
刘盈盯着她,咬牙问道:“你到底是不会,还是不敢?”
云蘅垂下眼,平静道:“臣妇已说过,于医理实属门外,不过以前在乡下闲时好奇,翻过两本本草,胡乱记了些药名,只是娘娘不信罢了。”
刘盈忽然轻嗤一声,冷笑:“听说你们一家都在京都,你爹开了家酒坊,你阿弟在国子监进学吧?”
云蘅猛地抬头,对上她那双泛着阴冷的目光。
她脸上却毫无畏惧之色,语气依旧恭敬:“娘娘即便拿臣妇家人威胁也无用,从未听说有人强行令素不习医者以处方治病,此事实在荒谬,闻所未闻。只怕此话传出去有失您体统。”
刘盈微微眯起眼,眼底对云蘅的厌恶毫不遮掩。
“宋氏,你可知道,本宫见你的第一眼,就很不喜。”
云蘅垂首站着,并未言语。
刘盈咬牙:“若不是本宫得了这该死的怪症,又听说你先前炮制之药清除了豫州疫疠,你以为本宫喜欢你出现在我面前?”
云蘅沉默了半晌轻叹一声:“恕臣妇斗胆,宫中御医无数,天下也不乏名医,娘娘不去寻他们,却来为难我一个只看过几本医书的妇人,是否强人所难了?”
“你……白费本宫的时间!”
刘盈终是败下阵来,怒气腾腾地转身,拂袖而去。
云蘅微微皱紧了眉头。
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这女人竟不想放自己走吗?